第二天清晨,当值夜的妖民与他们的同胞换班的时候,赫然发现圣女殿下不知何时已飘然伫立在城头的至高处。虽然背向着城内,但秀发和衣裙在晨风的吹拂下飘然若仙,精致完美的侧颜配上淡然如莲的优雅气质,让最先发现她的几个族民愣愣地看了好半晌,这才想起来将好消息告诉大家。
几个妖民四散开去,短暂的平静之后,整个城门附近顿时炸开了锅,兴奋、喜悦、希望像沸腾的锅中一个个翻腾的气泡,妖民们互相搀扶着涌到城门口,争相一睹圣女殿下的芳容。一时间,本是清冷的街道被挤得水泄不通,摩肩接踵的人群都仰着一张张笑脸,像是一片繁盛的花田。
雪儿转过身来,认真地扫视城门下的民众,细心感受那涌动的热情,再次立下誓言,要带着这些淳朴的陵光民众从这次危难中安全度过。
南民区的妖民们其实一直很不解,为何突然之间,远在陵光城宝座上的神羽陛下就对他们动了杀心。先是蛇族的入侵,虽然并未害人性命,但家园被占的恐惧仍是那么鲜明;这次又要大军挥入,恐怕更不会善罢甘休。
好在突然冒出来的守塔老人似乎很有一手,轻易便获得了南民区妖民们的信任和服从,用最快捷的速度,最优质的效率,完成了大部分的战备工作。虽然在这个过程中,老兕着实用了不少言灵的术法打消他们的疑虑,振奋他们的精神,但只要一想到他们面对的是陵光实质上的统治者,这场战争的正当性便成为萦绕在妖民们心头的阴云,再多的法术也挥之不去,虽然不得不应战,士气却始终在低处徘徊。
现在可不一样了,圣女殿下来了!且不说她本身尊贵的身份和高绝的实力,就冲她师承碧空城的背景,就足以给与她站在一起的族民们提供他们所要的正当性。
雪儿在昨夜的查访中亦发现了这一点,因此她没有采取其他的方式,而是正大光明地站在人前,向所有南民区的妖民们宣布她将会代表公子粲领导的叛军,与南民区的大家一起,抗击神羽的暴政,保卫属于大家自己的家园。
一连串事情过后,雪儿的领导魅力已今非昔比,这一次的演讲虽然简单,但已成功地煽动起一度低迷的士气,远比她在即翼山上的演讲更要有效。完成了既定的目标,雪儿鼓励大家积极应对,各自回归岗位,只留下几个领头的,深入了解情况。
“圣,圣女殿下。”一只鹿妖代表众人提问,面对貌若天仙的雪儿,嘴皮子有些不利索,战战兢兢道,“那,那个守塔的老人,老前辈,他……他怎么还没回来?”
提到兕爷爷,雪儿的眼中不可避免地闪过一片落寞,但很快便重作精神,明朗笑道:“兕爷爷他正在准备最后的防御工事,这件事情非常困难,也非常重要,所以他必须亲自去办。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拜托我来这里,帮助大家渡过难关呀。”
兕爷爷的死讯,并不适合现在就告诉他们,况且这种悲伤的事情,她一个人承受就够了,且让受过他恩惠的妖民们相信,那个神秘又非凡的老者,还在陵光的某个角落默默保护着他们吧。
“你们能把之前兕爷爷安排的防守布置给我详细描述一遍吗?”时间紧迫,雪儿快速切入正题,“兕爷爷找得比较匆忙,没能亲自跟我一一细说,有劳各位了。”
这样的要求再正当无比,但几个领头的却面面相觑,显出几分难色。
雪儿不禁狐疑:“各位,莫非有什么为难之处?”
还是那个鹿妖代表大家回话:“防守布置,刚才您自己也都看到了。我们在兕老爷子的指导下,修筑了城墙。”
雪儿哑然失笑,城墙看似坚固可靠,可毕竟是死物,只可凭此借得些许地利,如何能以此作为防守的唯一手段。
“还有呢?”
“还有?没……没有了。”
“没有了?那敌人来袭之时,你们要如何回应?”
“按兕前辈的布置就是让我们站在门楼上,挥舞兵器呐喊,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向您‘细说’。”
雪儿愕然。她也知道南民区的这些妖民世代都居于和平安宁的环境,只知农事与狩猎,不善战事,短时间内成不了大器,但想着以兕爷爷的能耐,多少会交代下一些短期的弥补手段,借用地利与机关,提供必要的防御力量。可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除了这个呢?”雪儿不可置信地追问,“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吗?弓箭手、哨兵、重甲兵都没有?有什么特殊的武器吗?城门怎么防守安排过吗?”
几个妖民在雪儿的追问下,连连摇头,面上羞愧之色更重,深觉辜负了圣女殿下的期待。
雪儿无声地叹了口气,温言安慰对方几句,心中却升起更大的疑惑。兕爷爷将这么一群只会呐喊的平民交给自己,到底想要她怎么做呢?毫无准备地丢给她一个烂摊子,以此来挑战她的极限?
不,雪儿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兕爷爷不是这样的人,他吩咐的情形与她现在理解到的,一定有某些不同,可能很微小,但绝对是可以扭转乾坤的,重要的不同。
怀着对逝者的坚信,雪儿小心地选择用词,以便在不伤害妖民们自尊心的情况下,得到更多的信息。
“你们所有的妖,都站在城头上吗?”
“不,城头上站不下,也有不少是要站在城里的,这里一拨那里一拨,总之靠城墙的地方都站满了。”鹿妖憨厚地笑道,“我们南民区,别的没有,就是妖族多。”
“你们手里的武器,都有些什么种类?从何而来?”
“嗨。”鹿妖不好意思地甩甩手,“说是武器,其实就是一些庄稼把式,只有很少一部分刀剑,都是从镇长府的地库里起出来的,分给城头上那一拨了。”
“那,城墙上的那部分妖民,有经过什么训练吗?”
“训练?”鹿妖想了想,红着脸道,“老爷子有教过他们怎么喊得整齐一些,不知道算不算……”越说到后头声音越小,想来他也觉得只靠呐喊就能退敌与笑话无异。
然而雪儿却听出了一些味儿来。
“哦?喊得整齐?他们要喊些什么?是兕爷爷教的吗?”
鹿妖左右环视一圈,其他几个领头的纷纷摇头,于是为难道:“圣女殿下赎罪,我们几个老家伙都是守在城内的,所以不知道城头上到底要喊什么。”
雪儿眼睛一亮:“你们喊的跟他们不一样吗?”
鹿妖点头,眼中仍有着困惑,显然对老兕这个“呐喊”的布置直到此刻也不能理解。
“好!”
清脆的击掌声吓了几个领头人一跳,诧异地看着圣女殿下轻轻地从座位上站起,莲步轻移,聘婷地走到门边,回头对他们微笑:“那么,劳驾几位让大家都各就各位,我们来演习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