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粲走到山洞中央的位置,端正地坐了下来,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对话时间。
这一刻,雪儿突然觉得,身边这个总是吊儿郎当的表哥突然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领袖气质,虽然看上去还是老样子,俊秀但并不强壮的外表,清澈眼神中的戏谑,唇角那抹无所谓的浅笑,每一个局部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然而当他干净利索地在石洞中间坐下,毫不拖泥带水的态度,浑然天成的自信,整个人都在散发着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让她有些恍惚,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一起坐了下来,完全忘了批评他适才的鲁莽和冒险。
“哦吼吼,那是我给小哥的赔礼,刚才让你受惊了。我还以为你和其他人一样,都是那个叛徒养的学舌鹦鹉呢。”
公子粲心说那个程度只算是“受惊”?这尺度也忒大了点!不过既然对方已经放低了身价,他要再多说什么,反而显得小家子气。就驴下坡,他举起双手,看着金灿灿的自己,皱起眉头:“可是这个样子,我怎么出去见人哪。”
“这样不好吗?”山洞深处的声音又高了起来,“我们金翅鸟一族,生来就是金光灿灿,威武雄壮,你敢说这样不能出去见人!”
“喂,别激动嘛。刚才我看大飞的翅膀上一层金光,却是挺威风的。”山洞那头传来得意的哼哼,“可是我是人哎,又不是金翅鸟,这么金光灿灿的,很像暴发户哎。”
“人?”山洞那头沉吟了一下,忽而又嘿嘿笑了起来,“人啊,哈哈,人好,比那些老妖好得多,怪不得我看你小子顺眼呢。好吧,你说得也有道理,就用你腰里那块牌子吧,那个家伙做的东西,看着碍眼。”
“唔?”公子粲低头看向腰间,挂着的正是鹤祭祀制作成型的四方璧。心念一动,四方璧瞬间发出巨大的吸力,将周身浮动的金气全部纳入其中,整块莹润青翠的四方璧也变成了沉甸甸的金牌。
“呃……”公子粲头皮发麻,腰里挂块玉牌,回去还能算是高端大气上档次,这金牌就太扎眼了吧。念头闪过,金牌又起了变化,璀璨的金光从四方璧表面化开,重新露出玉璧的润泽之色,而闪耀的金色则凝结在公子粲三个字上,更有一缕金光附着在四方璧内原有的灵气之上,现在看来倒像是一条威猛灵动的金龙在玉牌内徜徉。金镶玉的造型,又有金龙蕴含其中,死物焕发出生气,宝光更显灵动,端的是鬼斧神工。
“哦哈哈哈哈,小哥你可真有意思。怎么样,我的帮助,比那老鹤的东西,强多了吧。”
公子粲心里也很高兴,自己事自己知,迦楼罗王送给他的力量,跟老鬼给与的不一样,不是保存在身体里的死物,而更像是有灵识的生命,比之鹤祭祀的四方璧也更为乖巧听话,能自发地依照自己心中所想达成他的愿望,威力也更是霸道。拥有之后,让他有一种愉快、欣悦的感觉,像是能自由飞翔一样,那是对了!是自由的感觉!
忽略迦楼罗对鹤祭祀和鸾姨的敌意,公子粲决定转入正题:“迦楼罗王,找我们来到底有什么事,你就直说了吧。神羽那老小子满肚子的坏水,我还得想办法对付他呢。”
“神羽?”
“啊,就是鹤祭祀当年推选出来治理陵光大陆的王者,是羽族的一类。不过这个神羽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杀了不少人呢,还把我爷爷抓起来了,对碧空城也没安好心……呃……”
察觉自己似乎多嘴说了错话,公子粲尴尬地停了下来,果然听见了畅快的笑声:“哦?这样看起来,那个神羽小子倒也有点意思啊。”
瞥见雪儿的白眼,公子粲吐吐舌头,赶紧将话题转开:“呃,不说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了,我们说正题吧。”
“好,爽快!”那头顿了顿,用更低的声音道,“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接下来的话,让公子粲的双眼慢慢瞪大,脑中一片空白,只说得出一句话:“不会吧……”
“粲哥哥!”回到碧空殿,小贝欢叫着冲了上来,一头扎进了公子粲的怀抱,笑得像一朵盛开的小花。
在女孩柔嫩的脸蛋上香了一口,看着她的小脸瞬间变得红扑扑的,公子粲心里这才活泛起来:“小贝,等下粲哥哥办完正事之后,可得好好给哥哥讲讲,你怎么会跟玉兔开始学本事的、学了点什么,好不好?”
“好!”女孩儿的眼睛亮闪闪的,兴奋地举起一双小拳头,“小贝现在可厉害了!可以帮粲哥哥的忙了哦!等着看吧!”
一旁,在碧空城内服侍公子粲的羽族少女文雀儿从他手中将小贝抱了过来,笑道:“粲少爷和雪儿师姐快过去吧,鹤祭祀和鸾姨都等着呢。”
两人点头应过,快步走进了碧空殿。
直到两人的身形隐没在殿门之后,文雀儿才依依不舍地转回了目光,却对上小贝狐疑的眼光。
“文雀儿姐姐,你为什么那样盯着粲哥哥看?”小贝嘟着嘴,小脸儿绷得分外严肃,一副“你要是答得不好,我们马上绝交”的架势。
文雀儿心中一惊,一时说不出话来,看着女孩儿面色愈加阴沉,抱在怀里的身体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这才尴尬地笑道:“我看粲少爷的脸色不太好,在猜想他们遇到了些什么事情。”
“是这样吗?”小贝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文雀儿,倒像是审犯人一般。
“当,当然啦。你不觉得粲少爷心情不好吗?”
“是有一点。”小贝低头凝视脖子上的水晶吊坠,那是公子粲亲手制作,很神奇的能从灵光的流动中反映出接近之人的心情,“可是你这么关心干嘛?你想做什么?”
“额,我只是想怎么样能为粲少爷分忧嘛。”文雀儿讪笑着,突然眼睛一亮,“对了!小贝,你刚才和他们在一起,一定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情况吧,告诉姐姐吧。”
“不行。这都是秘密!”小孩子好哄,一听文雀儿提到自己知道别人不知道的有关公子粲的情况,小贝就高兴起来,昂着头翘着嘴,像只骄傲的小公鸡。
“拜托啦,告诉姐姐,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不要。我干嘛要告诉你。”小贝撅着嘴,答得无比坚决。
文雀儿谄媚笑道:“你看,现在粲少爷想不出办法,就一直不高兴,他不高兴,小贝也不会高兴吧。可是姐姐现在不知道情况,就不能帮粲少爷想办法了,他就会一直不高兴哦。你就说一点给姐姐听呗,就一小点。粲少爷最疼小贝了,你要是不说,就没人能告诉姐姐了。”
小贝的脑袋昂得更高了:“那当然,粲哥哥最疼我了!”斜睨了文雀儿一眼,“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你想出办法来,马上就会去找粲哥哥邀功了吧,我才不告诉你,小贝自己也能帮粲哥哥想办法。”
“小贝最聪明了,不过两个人想更快呀。姐姐要是想出办法来,保证只告诉小贝,小贝去告诉粲少爷,就说是你自己想的,让粲少爷好好夸奖你,这样行不行?”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姐姐绝对不骗你。”
“拉钩哦!”
“拉钩!”
“好吧。那我就告诉你一点点。”小贝斜望着天,努力回想,“我今天在后山,遇见了玉兔儿姐姐,她认识粲哥哥,看到粲哥哥从天上掉下来,还帮忙托了一把呢,后来她对粲哥哥说……”
文雀儿凝神听着,有关公子粲的每一字每一句都细细记下,在脑中勾勒出那俊朗男子的一颦一笑,不知不觉中,抱着小贝走进了碧空山幽静的山林深处。
公子粲那一头,进入碧空殿之后,果见鹤祭祀坐在主位之上,青鸾则照例站在他身后,笑意盈盈地看着两人进来。
开口的是鹤祭祀,声音沉厚、稳重:“去看过山下的族人了?”
“嗯,”雪儿向鹤祭祀行礼,朝青鸾点头微笑,拉着公子粲坐到了下首的位子上,“狐族老幼都没有什么损伤,长老们通过秘法,获知家主爷爷暂时也没什么大碍。”笑容稍淡,“不过狮虎豹三族都有不同程度的减员,而且大部分都是青壮年,虎族倒还算好,另外两族的情绪就有些不太稳定,虎南狮金他们正在想办法呢。”
鹤祭祀点点头:“雪儿,这件事情上,碧空城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超出时限之后,这里你们也是留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