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妖不敢多言,在这个问题上,任何的错漏疏失,都可能是灭顶的危机。因此,他只是一躬到底,算是默认。
雪儿点点头:“很好。”
随后,她望着屋顶的梁柱,发了一会呆,而在那狗妖的眼中,则是圣女殿下陷入了回忆往事的沉思之中。在这样的气氛下,他不敢多言,更不敢分心旁骛,时时刻刻准备着迎接雪儿新的发问。
沉默了一会,他期待中的发问果然出现了,这一次问题非常好答,让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你叫什么?从前一直见你,却总没顾上问。”
“小的贱名不敢劳烦殿下垂询。”
又是一阵沉默,雪儿对于狗妖的有所保留并没有显出赞许或是愤怒,相反的,她似乎完全没有听到狗妖的回答,又或是再次陷入了深思,只是一个人静静地端着茶盏,目光放空地望着厅外的草木。
狗妖一个愣怔,这样的冷静和超然,是之前的圣女所没有的。相比起来,原来的那个圣女殿下,虽然清傲孤高,但待人接物完全是一副标准化的完美流程,无论市井小民还是天潢贵胄,都能感受到她的博爱和宽大,但同时,也更不像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妖;此刻,这样一个沉默安静的女子,没有任何的做作,也再不摆出圣女的架子,却让狗妖觉得在虚无的空气中充盈这一股霸气,一股属于公子雪个人的,让人为之惊叹沉迷的气场。
这才是圣女殿下吧。狗妖这样想。
毫无尴尬的沉默,在厅中酝酿,越渐深沉。终于,还是那狗妖支撑不住这无形的压迫感,跪倒在地:“小的贱名犬马。”
雪儿突然微笑开来,像是春风拂过大地,百花苑的芬芳顿时馥郁起来,仰望着她的犬马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气。
“犬马。狗妖一族的现任当家主。多年未出现在人前,传说已练成狗妖一族的绝顶秘法,隐匿山林,护佑族众。原来,却是在这里。”雪儿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微笑着淡淡叙说,嗓音柔柔的,甜甜的,却听得犬马浑身冷汗直冒。直到雪儿说了最后一句,才哀叹一声,伏倒在地。
“护佑族众,世世代代做人家的奴才吗?”
外边的调教不休,公子粲在主卧里却是一派悠闲。
一进门,他便惊讶于这间卧室的高雅舒适,虽然神羽安排给他们的那个别院也是宽敞明亮,古色古香,但对比起神羽寝宫的这件主卧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公子粲欢呼一声,脚上使力,只见房内白影一闪,他已经嗖一下蹦到了雕花大床上,舒舒服服地在温暖柔软的床铺上好好打了个滚。要是鹤祭祀知道碧空城的绝技碧空诀被人用在爬床睡觉上,不知道会是怎样的表情。
翻了几番,他仰面朝天,看着面前的东西。不是屋顶,也不是床顶的雕刻,而是雪儿适才塞到他手心里的东西。
刚才凭触感,他觉得这是一件鹅卵石形状,鸡蛋大小的石块,这一看,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东西色做深黑,若不考虑触手的柔滑圆润,十成十会以为是一块黑炭,光滑的表面下,隐藏着淡淡的纹饰,纹饰亦是黑色,在黑炭也似的石头表面,实在是看不清楚。
“这到底是什么啊?”公子粲皱眉纳闷,仗着心网的特殊效果,直接将这个问题抛给了雪儿。
厅内的雪儿正想着如何分散狗妖的注意力,好让他不能分身窃听屋里的动静,就收到了公子粲怪声怪气的提问,只得捧着茶盏仰头望天,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心中则好笑地戏弄公子粲。
待耍弄着他将这石头顶在头上,揣在怀里,捧在手心,含在嘴里……之后,雪儿才正色道:“时间匆忙,家主吩咐你得到之后,立即将它摔碎在地,接下来怎么做,自有分晓。”说完,径自关掉了和公子粲之间的心网联系,让他一叠声的精神怒吼徒留空中。随后,她继续微笑着,与那狗妖搭话,消磨时间,却不料发现了对方的真实身份。
这且不谈,单说公子粲给雪儿耍得团团转,差一点要把这石头吞到肚子里,才知道它的真正用法。气得心中大骂:“好你个公子雪!家主爷爷说的‘立即’,你就是这么‘立即’的哦!看我不跟爷爷告状,等他回来骂死你!”
想到后来,心头突然一阵悲戚,公子粲赶忙收敛心神,按照雪儿的指示,将那古怪的石块扔在了地上。
想象中的碎裂声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石块投入水面后的咕咚声。公子粲瞪圆了眼睛,看着那块石子一下子没入了坚实的地板,随后一缕淡淡的轻烟从石块落地的地方飘了出来,上升一尺,氤氲成团。接着,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粲儿,我看到了你的示意。”
轻烟变成了一张人口,飘动中一张一合,颇有些骇人。口唇翕动间,并没有发出声音,但公子粲却清清楚楚地听到家主爷爷的嗓音在脑海里响起,仿佛就在面前。
公子粲张口欲言,却又不知道如何才能将他的话传递给彼方,正在踌躇之际,家主爷爷仿佛了解他的困惑,指导道:“把精神传导到地下的传音石上,我就能听到你的声音。”
公子粲大喜,依言将一缕精神力传导到地下,赫然发现那块石子已经像是一颗种子般,在地下发芽生根,根系蔓延向远方。看来就是借由这古怪的植物根系,才能实现远距离未定位的精神传感。
“家主爷爷,我们这儿一切都好,神羽对我们还是有所顾忌。我和雪儿已经联合了熊顽和狮金,用我的心网,随时都能进行沟通。可惜没办法见到爷爷,就不能将心网搭载到您的身上,不然的话……”
这番话说来繁琐,但精神传感与语言沟通截然不同,在传递思维的同时,相关的意识也能一并通过精神力的模拟传达给彼方,因此凌家主很轻易地就明白了公子粲的心网为何物。
“真是因缘际会,福泽狐族,想不到粲儿有如此能力。”公子凌欣悦道,随即话音一沉,“可惜,老夫这一生,恐怕是再也出不了这陵光的皇宫了。”
“爷爷,怎么会”
“粲儿,你先不要说话。我知道你无意继承公子家的家业,但为着家族着想,在找到合适的继承人之前,我以狐族族长的名义,任命你为代理家主!”
“可是”
“不要可是,没有可是。这不是你的意愿与否的问题,而是整个狐族的生命和荣誉,你只能接受,不得违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