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消息一出,又像石沉大海,半晌再没了声息。
这怎么回事?公子粲又等了一会,还是摸不着头脑,只得捡起雪白的腰带,继续穿戴起来。一边咕哝着,却又听到了虎南模糊的声音:“……也要入宫?这可得谨慎对待,看来家主入宫只是神羽计划的第一步,现在我……”
公子粲一个激灵,闪电般地撇了一眼正安静地躺在一边的四方璧。每一次自己成功地和虎南联系的时候,都没有借助四方璧,而那一次在南民区的时候,雪儿的那块陵光璧已经毁去,自己还是成功地跟她进行了远程精神联系……这么说来,这个特殊能力并不是依托于这块玉璧而来的,那么
公子粲站在原地,静静地思索了一刻,随即飞快地打量起了自己:黑头发用玉板带束起,梳得光亮整洁,不,玉板带没问题,只是普通的发饰;身上的白袍子是雪儿刚准备好的,正统、华美、英气逼人,不,这衣服也没什么问题,虽然他很喜欢这样精致的纹饰柔顺的布料,更为衣服上淡淡闪烁的荧光而痴迷,但那只是一件衣服,顶多只是一件正式场合的正统礼服罢了,问题不在这里;腰带?不,腰带也没有问题;那么公子粲双手在身上来回摸索了一遍,仍然一无所获。直到他用手叩着脑袋,苦思冥想的时候,才从额头上淡淡的疼痛中找到了线索。
他宽阔平整的额头上,此时正印着一个淡淡的凹痕,那正是手指间的四方戒的刻印。
是它!
公子粲双目一亮:“哈哈,原来是这样!”
这一下,他感受着四方戒上传来的淡淡力量,脑中摸索着与虎南之间的那条联系之线,立刻陷进了一种奇特的精神状态。头脑变得格外清明,精神思感能覆盖到的地方比之过去更为广阔,“叮”的一下,他难以表述,但又确确实实地感受到自己触到了与虎南之间的连线。
“虎南兄,这恐怕是神羽早就算计好的。我和雪儿不得不进宫了。”
“粲小哥!”虎南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欣喜,从脑海中公子粲的声音变得更清晰,他也能感受到自己与公子粲之间沟通的渠道已正式建立起来了,“我这里也是,父亲不在,可转圜的余地太小了。”
公子粲独自站在屋中点头,的确,神羽这一招釜底抽薪对各大家族来说,都是很有力的一招。狐族面临的困境,对其他妖族也是同样的困难,他和雪儿都不得不听从神羽的安排入宫的话,那么想必过不了多久,这批各族年轻一辈的才俊就要在宫中再次聚首了吧。
“虎南兄,稍安勿躁,神羽方面不知道我们之间能进行交流,这就是我们的优势。我稍后和雪儿商讨一下对策,再与你联系,你这边尽量拖延时间,入宫的时间能晚则晚。”
“好。”
公子粲一个人站在屋子的中间,终于穿好了入宫觐见的正式服装,又将四方璧珍而重之地佩在腰间,这才无声的笑了。
听了公子粲简略的解释,雪儿的脑筋也开始飞速地旋转了起来。目前,他们处于完全的被动,各族都收到神羽的牵制,不得不入宫应付,但其中最艰难的正是青丘狐族。神羽一道命令之后,青丘狐族举族搬迁入陵光城,也就是把狐族所有的生机都置于神羽的掌控之下,只要他轻轻一捏,狐族就会灰飞烟灭。
然而,他们也并不是全无还手之力。神羽拥有皇族之血,实力自然是高深莫测,蛊雕王治下的蛊雕队,也有与碧空队不相伯仲的制空能力,灰狼族的守卫,羽族在皇宫中的千年经营,无一不是强大的代名词;然而,四大军族拥有和羽族同样悠久的历史,狮族的力量,虎族的凶猛,熊族的沉稳,豹族的速度,狐族的机智,虽然任何一者都不足以撼动羽族的地位,但若联合起来,必然是一股可以席卷整个陵光的力量。他们这边,还有狼犬、青离、青狼族的人,虽然人数不多,但对于他们来说,每一分力量都将增加他们的胜算,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况且,他们还有神羽尚未掌握的一项优势,那就是公子粲与别人远程沟通的能力。经历过人间的一趟旅程,雪儿对于信息传递的重要性别有认知。鹤祭祀虽然十分宠爱于她,但是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中,她并不能指望碧空城的援助,因此,公子粲的这项能力就更需要好好计算,善加利用了。
当然,她并不知道鹤祭祀给公子粲指定的任务,否则对于形势的估计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阿粲,你这样做……”沉思半晌,雪儿透过精神联系细细嘱咐起来。
紧跟在后的黄莺只见到公子粲频频点头,随后便向前加速迈步,没入了人群。黄莺一惊,脚下发力,只见一道嫩黄的身影如彩绸一般从人群中飘过,下一秒便出现在雪儿身边。
向前张望一眼,公子粲的脚下功夫丝毫不比她差,又得鹤祭祀亲传碧空诀,这短短片刻已走出好远,在人影之中若隐若现。黄莺刚想赶到前方去,却被一只雪白的手臂拦住了去路。
事实上,雪儿这一伸手的动作相当优美,横在身前的样子轻盈又坚定,玉葱般的手指闪耀着淡淡的光芒,衣袖飘飘搭在手臂上,顺势垂下,颇为赏心悦目。但此刻,黄莺实在没有心情欣赏这一切,身子向侧面一横,一个退步便要脱离雪儿的阻挡。
雪儿嘴角轻轻一扬,抬脚间又再次拦在了黄莺面前,纤纤素手分毫不差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黄莺一咬嘴唇,单掌一立一削,便向雪儿的掌根处斩去。雪儿手腕急速一转,形似一朵绽放的莲花,恰恰在毫厘间闪过了黄莺来势凌厉的一掌,莲花一转,便又恢复了挡在她面前的样子。
两人的两次交锋只发生在眨眼之间,两旁的路人还没走几步,两人便又恢复成最初的样子,刚才的辗转腾挪似乎只是幻觉一般。
黄莺皱眉,知道没这么容易摆脱这个优秀的师妹,只得罢手。担忧地看了一眼公子粲离去的方向,他的身影已缩小为一个模糊的白影,左右晃动了一下,转眼间便彻底淹没在人流之中。
“他去哪儿了?”
雪儿耸耸肩,轻松的笑意让黄莺的心里更是咯噔一下,清楚意识到,有些她不了解的事情正在发生,并且将极大地影响陵光未来的走势。
“他?”雪儿轻笑,唇齿间叩出一片清脆的话音,“他当然是听从黄莺师姐的建议,进宫去了呀。”
黄莺再次皱眉,仔细辨别雪儿的神色。理智告诉她,有狐族整个家族的生命作筹码,公子粲不会独自跑掉,从雪儿的神色间也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她就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你呢?”
“我?”雪儿笑眯眯的,心情显然不错,“我当然是在等着你啊,难道这还看不出来吗?”
“等我?”被雪儿这么一耽搁,眼见是追不上公子粲了,黄莺索性也放下白担的心,轻拍双手,媚笑着道,“雪儿师妹什么时候这么亲近师姐我了,我真是好高兴呀。”
雪儿只是笑着,与黄莺有一搭没一搭地瞎扯,旁边不知情的人看到,都在暗赞碧空城两位杰出的师姐们情深意重,堪为陵光典范。
突然,黄莺发现雪儿眼中的光芒一闪而过,一丝犀利的目光瞬间凝聚,又无声无息地收敛在深邃在眸子中间。雪儿整个人身上也有一股气势在涌动,在她的控制下,引而不发,但黄莺感觉得到,就在刚才那一个瞬间,雪儿下了一个决定。
但是让黄莺迷惑不解的是,早前雪儿和公子粲之间虽然看似并无交流,但她仍可以察觉到两人间那无形的精神传感,但在刚才那一瞬,在她能感知的范畴之外,有什么力量左右了雪儿的思维。
是什么呢?
黄莺向人群的尽头望过去。会是他吗?
“师姐。”雪儿一改假装出来的热络语调,“师妹奉劝一句,不要再助纣为虐了。”
黄莺笑了,却并没有一丝讥讽,笑声中满是不变的坚定和深切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