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顽虽极力控制面部表情,但诧异的表情还是被公子家的家人们捕捉到了,并不以为意,笑着解释道:“老爷子就是宠纵孩子们,叫二位见笑了。”
熊顽惶恐地摇头解释,但见周围众人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真诚笑容,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公子凌人如其名,目光凌厉神骏,四下一扫,见府中主要人等均已齐聚正堂,满意地点点头。蹲下身,将仍兴高采烈的小六放在地上,待孩子被母亲领下正堂之后,双掌轻压,示意大家就坐,自己则威严地坐在主位之上。
雪儿默默地走到公子粲身边,将他带到左侧第二排,安置他坐在自己身边。直到坐稳身子,公子粲才长出一口气,将紊乱的心绪平静下来,细细打量堂上在座的他第一次见面的家人。
上首主位乃是家主公子凌,慈和的面容下乃是身为一家之主的严肃和威信,面南而坐的他,又恢复成公子粲在圣女祠中初见的那个不苟言笑的长者。
下首的前两位乃是初次到访的熊顽兄弟,他们既是宾客,也有一族之长的身份,虽然面上仍显得有些局促,但倒也坐得。
熊顽两兄弟下首相陪的,是一女一男两名中年狐族,公子粲和雪儿正是坐在他们的身后。经过雪儿的介绍,公子粲知道,女子名叫公子芸,男子名叫公子天,分别是他的三姨和四舅。这位四叔公子天,正是方才小六口中不会飞的那位,也恰恰是雪儿的父亲。
这两位长辈与公子粲的母亲公子红一样,都是家主公子凌的亲子,也是青丘狐族的嫡宗一脉。公子凌共有四个子女,公子红排位第二,公子芸和公子天排列三、四,他尚有一个大伯,名叫公子锋,但并未出席,公子粲问及的时候,雪儿也只是支吾着说他有一天也许会见到他。
四人对面,也就是家主的右手边也坐着两位狐族第二代的成员公子凉和公子冰。这两位论辈分也是公子粲的母辈,只是出自青丘旁支。原本旁支的宗亲,除了尚未成年的狐族幼儿居住在陵光城的公子府学习修炼外,都应定居在他们美丽的家乡青丘山脉中,但受神羽所迫,目前所有的青丘狐族都迁至陵光城,他们两位也因此移居此地。
坐在第一排的四位,是目前公子府中第二代的中坚力量,他们无一例外均有着内敛的气韵和姣好的外表,眉目中均与母亲公子红有几分相像,兼且谈吐清朗文雅,目光柔和透彻,自然而然地便让公子粲产生亲近的感觉。
左手边第二排坐着的,都是和公子粲一样属于青丘第三代的嫡系家人。除他之外,还有三姨的儿子子苏,四舅的三个儿女:公子雪、上碧空城接他们回家的公子苏、以及公子杰。
右手边坐着的则是公子凉的儿女公子月、公子立,以及公子冰的女儿子。列席的还有两位已成年的狐族第四代,公子月的儿子子昊,以及公子立的儿子公子吴。
在公子粲终于将他的这些家人弄清楚之后,他也了解到另一个事实在公子家,男子的孩子姓公子,女子的孩子则姓“子”,因此三姨公子芸的孩子名叫子苏,而四舅的孩子则名叫公子苏。
公子粲被这一事实深深触动。母亲自小都爱戏称他为公子粲,他本以为这是在调侃自己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活似个豪门少爷。没想到,这个戏称下,藏着母亲对故乡,对家园的深深的依恋。自己已无法再用公子红这个名字游荡世间,那么就让自己的儿子带着公子粲三个字潇洒地生活下去吧。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公子粲突然感觉雪儿捅了他一下,茫然望去,她正向自己努嘴。
主位之上,公子凌慈和地笑着:“熊顽族长年轻有为,此次莅临我公子府,老夫代表所有族人欢迎二位的到来。”顿了顿,目光瞥向席间,颇有些自豪道:“今日实乃我公子家大喜的日子,不仅迎来熊族的贵客,还盼回了离散多年的子孙。”
公子粲笑了起来,施施然站起来向熊顽和熊灵这两个老伙计微一躬身,眼中含着一丝歉意。
“这位乃是我青丘狐族第三代嫡传子孙公子粲。”公子凌的声音庄重雄浑,滚滚而出,似在这一刻响彻了整个陵光城的上空。
公子粲不出意外地迎上了熊顽和熊灵愕然的目光,歉然一笑,随即又向在座其他被惊到的家人们一一抱拳。心中莞尔:“这个家主爷爷,要不要搞这么大,家里说说还不够,还用上传音之术将这句话送出这么老远去。这下子,恐怕整个陵光城都已知道这个消息了吧。”
没想到自己是以这样的方式在陵光大陆的首都闪亮登场的。
话毕,席上出现了短暂的静默,片刻后,却是后院的一阵欢呼惊醒了在座众人,也解除了仍站在原地的公子粲的尴尬。
公子凌一句话,不仅向外界公告了公子粲的身份,也让所有青丘狐族知晓了亲人的到来。公子嫡系的家人虽然不多,但后院还栖居着四五百搬迁而来的青丘狐族,这一刻知道那神秘“强大”的陵光之光苏粲,实是公子家的子孙,各个热血沸腾,欣喜自豪,顿时在后院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席上众人在最初的惊愕过后,也转为了惊喜,除了熊顽两兄弟带着善意的怨怪,其他家人都控制不住地离席而起,四舅公子天执着公子粲的双手,感慨激动中,只说得出一个“好”字,而三姑更是含着泪光,上下打量着他,喃喃道:“像……像……”
与他们相识较久的公子苏与公子粲并肩而立,大笑着锤了他一拳:“原来是自家兄弟,不知道我们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公子粲无奈地耸肩,年龄这个问题,鉴于陵光和人间在时间流逝上的不同,他还真算不清楚。
公子凌此时则全然没有了大家长的风范,笑眯眯地看着儿孙们的相遇,心里美滋滋的,眉间的忧郁也暂时消退了。
相认之后,堂上更是喜气洋洋,没说几句话,正堂之外已经围满了好奇的家人,都想来一睹公子粲的样貌气度,虽已压低了声音,但嗡嗡哼哼的声音还是让堂上的众人难以继续交谈。
“哼。”公子凌轻轻一拍座椅扶手,板着脸站了起来,几步走到了堂前。
“客人在此,吵吵闹闹,成什么体统!”正在公子粲为自己引起的混乱而感到一丝不安,想劝慰几句时,那板着脸的老者自己就先绷不住了,咧嘴一笑,无奈地挥挥手,“算了算了,你们闹去吧,我们改日再聊。”
一听家主发话,堂下立时又欢呼了起来,声震屋宇。
公子凌苦笑着向熊顽两兄弟告罪,代自己的儿孙们真诚致歉,相约明日再深入地探讨正题。显然,这个老于世故,经验丰富的一家之主早已明白熊顽并非是单纯地拜访。
而其他列席之人对家主的举动毫不惊奇,公子粲后来才知道,家主公子凌的护内是全城闻名的,而狐族对于家人的看重和保护,也是与生俱来的天性。
自青丘狐族搬迁入府以来,府中便修建了大大小小数以百计的雅致居所,千辞万脱之下,熊顽兄弟俩最终在府内西北角一户独门独院的客房中歇下脚来。考虑到熊族在陵光城中并没有稳定的居所,因此为方便今后可能一起入城的熊族族人通行,公子凌破例准许在他们的客房院落靠近外围墙的地方开辟一道通向府外的小门,方便出入。
这一承诺,无异于将自己的家门向熊族彻底敞开,代表狐族对熊族完全的信任,立时让熊顽感动至深。这个铁血硬汉紧咬着牙,灼灼目光似是燃着火,握着公子凌的手,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公子凌则全不介意。熊族忠肝义胆他早有所闻,与已故的熊霸族长更是神交已久,彼此都非常敬服感佩,只憾有生之年未能一晤,为他的子孙行个方便也算解了老爷子一桩心事。
何况府内布满狐族秘传的阵法之术,在这个陵光大陆上,除了皇族羽族,即使是同样精通阵法的狼族亦无法轻松来去,安全自然无虞,对此,公子凌也有十足的信心。
接下来,最辛苦的便是公子粲了,应对各色亲戚的围追堵截,在完成家主交代的不轻易泄露公子红的行踪现状的基础上,回答各种好奇的提问。这项艰巨的任务不仅极大消耗着他的体力和口舌之功,更让他的脑筋乱成一团浆糊,索性并未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实在堪称奇迹了。
忙忙碌碌的一天过后,第二天清晨,当公子粲从晨光中醒来,懒懒地赖在被窝里,静心分辨屋外的鸟鸣时,一个女孩突然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