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公子粲一惊,“这么说,鼎魂不在这东凤鼎中?”
青鸾与鹤祭祀对视一眼,沉重地点头。
公子粲先前的兴奋顿时被浇熄。本以为机缘巧合之下见到了这口鼎,老鬼的嘱托就快要完成了,没想到作为核心的鼎魂仍是芳踪杳杳,不知着落在何处。
老鬼笑眯眯却隐藏着深切期盼的脸,那缓缓转动却处在危机之中的地球,家园里母亲苏红和伙伴们的笑脸,还有不知现在研究生念得如何的项天晓……
公子粲深吸了一口气,心情有一些沉重,似乎能体会到一些救世主的悲哀和无奈。不过,既然他的目的也是要得到鼎魂,那么协助青鸾和鹤祭祀倒也算是“份内”之事了。想通这一结,公子粲便不再扭捏,大方表态:“鸾姨,你说吧,我能做点什么?”
鸾姨笑得更舒心了:“你只要全力协助圣女,完成她想做的事就行了。”
“雪儿?”公子粲一阵迷糊,“不是说要找鼎魂么?怎么又跟雪儿扯上关系了?”
“阿粲你有所不知,这东凤鼎魂,正在那神羽的手***奉在陵光皇城的祖庙之中。陵光皇室对祖庙保卫严密,等闲人连接近也难,不过若是雪儿能回返皇宫,正面牵制住神羽的动作,那以阿粲的身手,得到鼎魂应是不难。”鸾姨摇头轻笑,“只是雪儿与那神羽之间纠葛甚深,要回返皇宫怕是阻碍重重,少不得要阿粲多多襄助了。”
公子粲问道:“在下不懂,以鹤祭祀的身份,想要什么东西只要说一声,那神羽不会不答应吧。就算他小气吝啬,那就是抢也能抢得回来,何苦要费这么多的周折呢?何况,雪儿一心回家,现在也算是到了家了,我看她未必还有回皇宫的打算。”
“树欲静而风不止。”鸾姨缓缓吟道,叹息,“这一切怕是由不得雪丫头啊。”又看看鹤祭祀,苦笑,“至于为何家兄不亲自出手,那故事就太长了。总之,作为陵光大陆的守鼎人,家兄是不能对羽族的子弟出手的,这些年,他的性子也越发淡漠了,若不是这东凤大鼎的情况……他也不会这么急着想要找回那鼎魂了。”
“这大鼎怎么了?”公子粲眸中光芒一闪,觉得自己隐隐抓到了一个很关键的线索。
于此同时,久未出言的鹤祭祀目光凌厉地盯在了他的脸上:“你都知道些什么?”
公子粲觉得脑中犹如被针扎一般的刺痛,闷哼一声,向后退了一步。他知道,刚才是鹤祭祀对他发动了精神攻击,应该是想要直接读取他的记忆,可是被他的神识反抗,未能得手。只是鹤祭祀毕竟是陵光大陆第一人,功力精深,自己虽抵挡住了他的窥探,但这反抗的过程也让自己痛苦万分。
“阿粲,你没事吧。”见他痛苦的样子,青鸾大惊,跑到他身边温柔地扶着他,嗔怪道:“兄长,你这是做什么!阿粲还是个孩子!”
鹤祭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袍袖一拂,公子粲立觉头部一阵清凉,舒坦了许多。以公子粲对这些积年老妖怪的了解,对他们来说,这样的举动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道歉了,反正他也没什么大碍,向来粗线条的性格,让他对此也不太计较。
不过……
同样是出现在九鼎旁边,同样是苍老高古的外表,同样是不可测的高深功力,同样是打了人还不道歉的脾气这鹤祭祀跟老鬼还真是像啊!
可是……公子粲一边揉着脑仁,一边奇怪地问道:“为什么这东凤鼎就在陵光大陆上呢?它不是应该在外面的什么地方吗?”
鹤祭祀眉毛一挑,轻轻拉开仍心疼地皱眉的青鸾,稳稳地抓住公子粲的胳膊:“你见过老鬼那里的中央鼎了?情况如何?”
“不太好。”公子粲无法掩饰心中的担忧,“那个老家伙现在每天都得在大鼎旁边捣鼓好久,他说的我也不是很懂,不过如果找不到好的办法,我的家乡恐怕就,唔,糟糕了。”
“‘那个老家伙’?”鹤祭祀一愣,抓住他手臂的手松开了,带着一丝笑意,“那个老鬼能让你这么叫他,看来对你很是信任啊。”话锋一转,“那他是想要我的东凤鼎魂来补足中央王鼎的力量了?”
被对方一语道破自己的目的,公子粲张口结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而他惊讶的那一瞬间,鹤祭祀便已露出老狐狸般得意的笑容。
很快,公子粲就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抓抓脑袋,尴尬道:“是啊。我不想亲人朋友受到伤害,所以是准备这样做的。还望鹤祭祀”
还未说完,公子粲瞥见青鸾放在身边的右手正在微微摆动,示意自己不要多言。迟疑地住口,那边鹤祭祀已经接口:“不说我这里并没有你要的鼎魂,即使有,你也看到了,这东凤鼎也正是急需能量的时刻,若是我将鼎魂给了你,那分崩离析的便是我陵光大陆。你救了你的家园,却让雪儿的家乡生灵涂炭,汝之奈何?”
公子粲心头一紧,又头疼起来。
早就知道那老家伙的任务不会这么简单,听他说的时候还不觉得,被鹤祭祀一分析,才透彻地看出这是一个残酷的掠夺。就算鹤祭祀同意,自己又怎能心安理得的以陵光大陆消失为代价,用东凤的鼎魂去挽救自己的家园呢?
这一刻,母亲、家人、亲友,沉甸甸的站在天平的一端,而整个陵光大陆,他见过的淳朴的熊族、奋争的鼠族、南民区的炊烟、雪儿白鸽黄莺,重重的压住了天平的另一端。两边不断摇摆,一上一下,让他困惑,让他无措。
“我来告诉你为何我的东凤鼎在陵光的大陆之上,而中央王鼎则是在你的家园之外。”鹤祭祀突然绕过让公子粲烦恼无比的抉择,聊起闲话来了,可是公子粲听完才知道,这却并不是闲话。
“一洲一鼎,一鼎一世界。原先九鼎际会,大陆广袤浩瀚,各族均择地而居,和睦为邻。然而天道均衡,在善意的背后,贪婪、杀戮、掠夺也在悄悄滋生。战争出现了,规模越来越大,这个过程经历了漫长的岁月,直到硝烟淡去,人族的一脉最终站在了舞台的中心……”
公子粲了解地点头。九鼎的故事,他在老鬼那儿也曾听过。各族的实力原本是势均力敌的,然而随着战争的拖延,那些实力强大但生长缓慢的种族渐渐显示出后力不继,而另一些种族则天性热爱和平,战争一开始便选择避开战火,另择偏僻之地栖身。最后,人族的一支由于繁殖速度较快,个体也灵敏智慧,更善于群体作战最终赢得了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然而这样的胜利并不能让他们满足。他们驱赶、杀害战败的种族,蚕食着整片大陆,甚至连那些并未参与战争的和平主义者也不放过。胜利者攫取着资源,享受着胜利的果实,同时,心魔也在他们的心头滋生。其他的各个种族或降或败或逃,最终都避免不了噩运,他们成为战利品,变成商品、奴仆、工具和财富。然而即使如此,人类仍是不满意,失去了战争的对手,他们便自相残杀起来,合纵连横,金戈铁马,机关算尽,血染黄沙……”
公子粲的血脉也贲张起来,原始的欲望在他的身上仍然存在,他似乎也看到了壮阔的战争场面,两军对垒,盔明甲亮,智者高冠羽扇,运筹帷幄。
“……人类的文明,在生与死的磨砺考验面前,爆发出了无比华丽灿烂的光芒。然而杀戮和死亡已经无可阻挡,人类在搅乱这个世界之后,也即将灭绝在自己的手中。”
公子粲倒吸一口冷气,冷静了下来,注视着鹤祭祀,凝神倾听。
“也许是意识到了大陆上生灵们的危机,不知何人所铸,为何留下的九鼎就在这危急的一刻四散而去,各自带领着一些种族,在中央大陆之外开辟一个新的生命繁衍之地,将其他幸存的珍贵种族隔离保护起来。而威力最大的中央王鼎则将支离破碎的中央大陆卷成球形,将一整块的大陆撕开,以此将这个好战的种族区隔开来,毁灭那些强大嗜血的,留下一小部分相对平和安稳的人类,分散居住在现在的中央大陆,也就是你的家乡地球上。这才换回了之后那一段岁月的和平。”
公子粲咧咧嘴,心中惭愧。即使是被分开在各个新生的大陆上,人类的战争也未曾止歇,只是在老鬼、鹤祭祀这个层面的存在看来,还能称得上相对平稳吧。
“就这样,每个王鼎便支撑护佑着各自的大陆。而中央王鼎为了更好的控制、禁锢地球,将自己区隔在它所守护的大陆之外,牢牢锁住那颗危险的蓝色星球。而其他的王鼎,则扎根在其守护的大陆之上,与其同生共灭。”
“所以,对老鬼来说,即使地球因为王鼎失去了能量而毁灭枯竭,他也只需要一定的时间,便可以重塑一片同样丰沃美丽的土地,甚至可以保留原有土地上的一部分人类,移植到新的土地上。事实上,他曾经这样做过,成功的将土地上发展的过于肮脏、罪恶的人类清洗一空,只保留了善的那一部分,等待他们继续堕落下去,而他就像至高的神祗,随心决定人类的存亡,只留下那片大地,永恒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