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凤符再次出现在面前,公子粲心中一动。
从青离手中拿起凤符,轻轻握在掌心,公子粲能感受到一股暖意透入,心中平和安定。不过,却并没有出现他预想之中的特异感觉,他曾经预想过当一族中负有传奇使命的族人手握族中代代相传的神器之时,会发生一些华丽惊人的现象,或者,会有一些精神层面上的感应,甚至可能会让他得到一些意外的收获。
可惜,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除去微微有些发热之外,公子粲握着凤符,与握着普通的玉器并无二致。虽然有些失望,但公子粲仍旧小心翼翼地将它收在怀里,想着等见到雪儿的时候交给她,一定会让她吓一跳吧,有得她高兴了。
这么想着,公子粲心中更是希望尽早见到雪儿。不过,拿人的手短,虽然算是“物归原主”,但到底是从青离手中不费吹灰之力就得来的,他也不好转身就走。
“小青,这本就是狐族之物,我一定交给雪儿物归原主。我很愿意帮助你,你这就跟我走吧,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喉咙。”
青离跪在原地,睁大眼睛凝望着公子粲,用力摇着头。
“小青,你的蛇王对我们来说是敌非友,你非要我救他,不是强人所难吗?”
青离的泪水又涌了出来,指指自己又指向天空,眼中满是坚定,随后便不停磕头。
“唉……”公子粲扶起青离,更显为难,“小青,你是想说你以性命担保蛇王不会再出尔反尔,与我们为敌吗?”青离面现喜色,激动点头。“可是……就算是有诅咒的约束,蛇王都……我当然相信你,可是我不太相信他。”
青离拼命摇手,指向他们逃离的方向。
“你是想说这都是大王子的阴谋,和蛇王没有关系?”公子粲冷哼一声,“就算最后的确是这样,谁知道这一切在开始的时候没有他的授意呢?最先能在给我的酒水中下毒,蛇王又有多少诚意呢?”
听公子粲提起那有毒的誓约之酒,青离眼睛一亮。
再三相求,头上磕出了印痕,但公子粲仍是犹豫不决既不愿答应青离的要求,又不忍心拂袖而去。
青离挺直身躯,咬住嘴唇,终于下定了决心。右手一挥,并指为剑,连施几个手印,口中喃喃有声,虽仍只是呜咽之声,但可以从那奇特的韵律与节奏中听出一种玄妙。最后,青离剑指向公子粲,发出最后一声不成音调的轻斥,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公子粲呆愣着看向青离,一时间不明白她在做什么,直到捕捉到她眸中一闪而过的悲悯不忍之色,才福至心灵地悟到了。
他向青离走近一步,肃容望着她:“小青,你又想用你下的毒来控制我?”
青离浑身颤抖,明白那毒已对公子粲失效,虽不明白为什么,但她知道,她的最后一丝凭借也已失去。她再也没有希望了。
青离的泪一直在流淌,但此时此刻,她却已再也感觉不到了。她仿佛已成了一具木偶,空有一具皮囊,却失了灵魂。
看着公子粲,她心中没有后悔,只有绝望。郑重地向他最后深深叩首,青离转向即翼山的方向,凝望不动。
公子粲叹口气。青离这样的举动让他有些伤心,虽然她并不止一次背叛利用了自己,但此时此刻再经受一次,还是让他寒心。
转身背对着这个固执到有些愚忠的女子,公子粲迈开步,缓慢地向远处而去。
在他背后,青离手腕一抖,无声无息地,一把闪亮的匕首出现在她的手中。匕首的刃锋上泛着紫黑的光芒,那已不是普通的淬毒,而是年深日久在剧毒之中沉浸的结果。锋利的匕首,猛烈的毒性,它所造成的伤口想必是见血封喉。
青离心中默念:“陛下,青离没用,最后还是救不了您。既然如此,青离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这就下手,让您幽冥路上不寂寞。”
眼角都不曾瞥向公子粲一眼,青离迅捷无比地一扬手,锋刃的闪光犹如闪电,在孤寂的林地里骤然出现。
公子粲敏捷地一个回身,在那游龙般明晃晃的刀刃扎进肉体之前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他真的愤怒了,手中紧握着她的手腕,感觉得到她仍在奋力挣扎,想要让刀尖向喉咙口更接近一些。
“为了那蛇王,你竟做得出这种事!他到底往你脑子里灌了什么!让你如此死心塌地!你这么做,将来会后悔的!”公子粲手上加力,稳稳地让剑锋停在皮肤前一寸,单论功夫,他可比青离好得多,不管她再怎么运功也无济于事。
“呜……呜……呃啊……”青离的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着,不知在哭诉什么。
公子粲见到女人哭最是受不了,烦躁地一把从她手指尖将匕首抠出来,远远仍开,这才放开青离的手腕。
看着她趴卧在地,嚎啕大哭,公子粲皱眉骂道:“自杀!你可真了不起啊!没办法了就自杀?死了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青离双目无神地大睁着,一双手在草地上摸索,向着公子粲抛掷的方向找过去。
“你就这么想死吗?”公子粲跟着她。劝慰、怒骂、引导、讽刺、激励,费劲千般口舌万般心思,青离都置若罔闻,堵在她前进的路上,她也不在意,摸索着绕开,继续寻找,仿佛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了。
公子粲无力地看着她,终于,她找回了她的匕首,一直面无表情的青离竟然轻轻笑了起来,高举起匕首又要刺下去。
匕首像是凝固在时空之中,静止不动。
在看不见的空气中,隐龙鞭的一头牢牢锁着她的手,剥夺了她死的权力。
“够了。”公子粲叹了口气,“够了。我帮你就是了。”
青离的手微微颤抖,无神的双目缓缓清澈起来,泪水更是汹涌。半晌,她手一松,匕首头朝下扎进泥土中,歪过头,看着公子粲,终于得回了神智。
“唉……唉……唉……”
这已经是公子粲第一百三十四次叹气了。他正和青离一前一后地在即翼山上迂回前进,对于自己答应下青离的要求,去救心怀叵测的蛇王,他只能说自己是发了癔症。
别的绝世高手在前进的路上都会有一个阻碍,因为不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里而遇到上升的瓶颈。公子粲可没这个顾虑因为他的弱点太多了,而其中之一,就是心软,面对女人的时候更软,尤其是那还是个漂亮女人的话。
青离无疑是个漂亮的女人,所以公子粲便为自己暂时抛下雪儿那边的情况找到了借口,心安理得地原谅了自己这次不理性的行为。
不过原谅归原谅,对于这次行动,他还是很抗拒的。因为太麻烦了!
自从大王子颁布命令以来,整个蛇族都在追捕青离,搜查的网撒的很大,几乎遍布了即翼山附近的每一座山头。
公子粲和青离只有两个人,虽然大部分蛇族对他们造不成什么威胁,但一来青离不愿对族人多有损伤,二来这样一路打上山势必打草惊蛇,大王子更容易防范,三来若是大王子拼着鱼死网破先下手为强,对蛇王做出些什么来,更为不美。
因此,青离充分利用自己与普通蛇类沟通的能力,让即翼山上密密麻麻的大小蛇们四处游走,成为他们的耳目。于是,他们便跟随蛇类查探为安全的路线向即翼山顶前进。
搜索的队伍不断游走,于是他们前进的路线也是曲曲弯弯,时进时退。若是从高空俯瞰下去,将会发现他们两人像是一尾灵巧的游鱼,在渐渐收紧的网中左突右冲,每每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绕过追捕,转危为安。但这在旁观者看来紧张刺激,惊心动魄的追逐战,在当事人眼中则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公子粲跟着前方一条碧绿的大蛇慢慢向前走着,说是“缓慢”其实有点冤枉了他,但在他们这个等级的高手看来,这个速度无异于闲庭信步,与游山玩水一般。
他已经在这条蜿蜒的“前进”之路上徘徊了三天。两天来,他和青离几乎在这片山林中打了个转,在他看来,每一处风景都差不多,但又都好像有些不同。第一天的时候,他还着意留心了自己走过的路,计算自己距离即翼山顶还有多远,但很快他便发现这样的行为只能打击他的信心。
他曾经向青离抱怨说,就这种前进一里,后退一里半的走发,估计用不了十天半个月,他们就能到达南民区和雪儿会合了吧。青离听完也只能歉然地笑,随后继续前进。
于是第二天、第三天,他便彻底不去关心他们到了哪里,还要走多远这样的问题了。只是时不时会想起独自上山的玉兔。以她的功夫,应该不会有谁为难得了她。那么,她发现自己失踪了吗?那些蛇妖是怎么跟她说的,她又会怎么做呢?
这么想着,公子粲回头看了一眼,青离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还是这样,不出声的话,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仿佛感应到他的目光,青离抬起头来,对上公子粲的目光,腼腆地一笑。
这一幕似曾相识,公子粲觉得下一刻,她就会天天地笑着问:“公子,姐姐,有什么需要吗?”
心中突然一紧,公子粲摇摇头继续前进。“公子”还是这个公子,“姐姐”却已经不在队伍中,想必现在还在南民区养伤,而甜美柔顺的小青,也许这一生都无法再这样开口了吧。
大王子大喇喇地坐在蛇王的宝座上,鸣蛇围绕在他身边,与在他父亲蛇王身边时盘身而卧的样子不同,不停地上下游走,似乎有些不安。而另一个蛇王宝座前不可或缺的人物化蛇,却影踪全无,不知道是正陪着蛇王闭关化解诅咒,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
不过大王子不在乎,反正那条主水的灵蛇从来都不喜欢自己,从小,它都只在蛇王,或者青离的身边出现,现在它不在更好,省得自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