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敌人。”那少女似是又失去了对公子粲的兴趣,顺时针走到了石碑的另一边,继续欣赏碑面上刻画的图案。
“你杀了他?”公子粲左右扫视了一下,并没有第二个人,或者妖,的存在。
“嗯。”她随意地答道,“她要杀你,所以我杀了她,因为我不希望你死。”
听到这个答案,虽然有些意外,但公子粲着实松了一大口气。放松了紧绷的肌肉,他向前走去,也顺时针绕着石碑看着,再次站到了少女的对面。
石碑的这一边,刻着一只鸟,生有三足,背后有太阳的图案。是三足乌。
“你不该来的。”那少女又道。
“为什么?”公子粲有些诧异,这个平台上空空如也,只有他们二人,他看不出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因为你会死。”那少女说着,又绕过一边,来到公子粲刚开始看到的地方那九尾狐的一面,脸色又现出一丝悲悯。
对于这少女总是异于寻常的表情,公子粲很是不解,一会儿不高兴,一会儿悲哀,一会儿又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她那张天真纯美的脸背后,究竟在想着什么呢?
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他也跟着绕到了对面,那是这少女刚开始看的图案,一盏半弯的月牙如钩,一只玉兔蹲坐桂树之下。是玉兔啊。
看完三面,公子粲又急急走到剩下的第四面,口中无所谓地答道:“为什么?我的敌人不是被你杀了吗?”
石碑的第四面,是一只圆睛鼓肚的蟾蜍,奇怪的是只有三足,且大嘴上叼着一枚铜钱。是金蟾。
公子粲脑中一转,九尾狐、玉兔、金蟾、三足乌,是传说中王母娘娘的使者和伙伴,四者的画像齐聚于此,那石碑上供奉的,想必是与王母有关的东西。凤凰一直是尊贵女子的象征,看来这凤凰的地位和能力必定非同小可。
一边推想,公子粲模糊听到那少女说了句什么,但正在思考中的他并没有听清。
“嗄,你说什么?”公子粲皱眉问道。
“我说,”那少女倒也不着恼,仍保持着她那平缓的语调,一字一字清晰地说道,“因为我也要杀你。”
咦?咦!
公子粲的神智立时清明,向后跳了一大步,拉开与那少女之间的距离,又是惊讶又是不解地嚷道:“为什么?你不是不想让我死吗?你不是还把我的敌人杀了吗?为什么你又要来杀我?不是开玩笑吧?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人一紧张,就容易多嘴,公子粲尤甚。
相比公子粲的如临大敌,那少女只是静静地端立在那里,似乎在话未说完之前,并不想动手。
“你乃是我的故人之后,所以我的确不希望你死。”她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九尾狐的碑面,略带责备地说道,“所以我一再示意你不要跟来,不要靠近我。可是你最终还是没有听我的话。”
“既然你不想我死,为什么又要杀我?你不觉得自己很矛盾吗?”公子粲一边调运功力,一边想着对敌之策,不管嘴皮子功夫能不能说动这个奇怪的少女,总是要两手准备才好。不过,真要动武的话,再怎么取巧,恐怕都难逃一死吧。
“我曾立下誓言,谁将我从沉睡中唤醒,我便为他做一件事情。而他要我做的,就是杀了你。”那少女语调虽平淡,但亮如星辰的双眸却坚定不移。
知道此事不能善了,公子粲便改用二号方案:拖时间,等雪儿的对敌之策。
“那个人是谁?”
“我不能告诉你,那也是我誓言中的一个部分。”
“将你唤醒你就帮他做事吗?你就不分辨这件事是好事还是坏事?你就不怕自己助纣为虐?”公子粲继续拖时间,说话间充分发挥了抑扬顿挫。
“怎么公子嫡脉到了你这里,已经沦落至此了?”那少女皱眉,语气里全是长辈面对不孝小辈的不满,应是看出了公子粲据理力争的外表下,对自己实力的不自信,摆明了是在拖延而已,“誓言就是誓言,所托之事不论善恶,都是要完成的。若是做下违心之事,完成誓言之后再行弥补便是。”
“人死不能复生,我要是死了,你再怎么弥补,你对得起你那个故人吗?”公子粲已近词穷,却迟迟没有雪儿的消息,不觉急了起来。
那少女最后看了一眼九尾狐的雕像,叹道:“人皆有命,她必会理解。”说完,就要抢身而上。
“慢着!”公子粲伸出大手,阻止她的动作。
“我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吧。不过,拖延时间是没有意义的。不会有人来帮你。”那少女转过头看着别处,不去看公子粲焦急的眼睛。
“你到底是谁?就算是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吧。”公子粲尽最后的力拖时间。
“我……”那少女仰头看了一眼皎皎的明月,似是轻叹了一声,“我是谁,我都快要不记得了。你就叫我玉儿吧。”
在她话音落下之前,公子粲抢道:“那你和我妈……?”
“你娘?”玉儿凝神端详公子粲,忽而一笑。这是公子粲第一次看到她笑,纯真甜美的笑颜像是月下的昙花,一现即收。
“我不认识你娘。我认识的那个人,你不知道。”
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她再次抬头注视着公子粲,眼中已满是杀机。
“不要再拖延了。没用的。”
话音落,粉色的身影突然消失,再出现之时已近在公子粲身前。可怜的公子粲尚未习惯她的高速,一个愣怔,勉强侧身避过她的一下手刀,但已失去了平衡。
玉儿一击不中,改劈为扫,横向一掌切向公子粲的胸膛,他本已失去了平衡,此刻索性仰面后倒,右手一撑,一个空翻推开了丈余的距离。
方才一个照面,公子粲已是两番生死,气喘吁吁。向来那玉儿看在他并不知道的故人面上,并未动用全力,否则照她那一记月白光华的攻击速度,怕是眨眼的功夫就要报销在此。
公子粲落地的地方,正巧在祭坛的入口附近。余光向下一瞥,却仍未有雪儿赶到的迹象。
死丫头,搞什么呢!
那少女的声音又传来:“就此退去,饶尔一命。”
公子粲下意识地退了半步,眼看着玉儿伸手将祭坛上那玉符纳入怀中,心中打了个突。一咬牙,运气吼道:“雪儿我顶不住啦!”
玉儿一愣,只见公子粲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紫青色的宝剑,向自己削了过来。
“愚蠢!”
三番四次放过他,他却总是不思悔改,玉儿此时也有些恼怒。为了让他清楚实力的差距,她也不躲闪,双手在胸前虚空急画了一个圆,黄光一闪便成为了一道圆盾,双手一撑,便挡住了公子粲来势凶猛的一剑。
“花架子!”不屑地冷笑,玉儿又加了一句,“过于轻信容易被人利用,强大并不全靠武力,还有计策。”
公子粲借力回身,一个空翻又回到了入口附近。
“你什么意思?”
“没人会来救你的。”玉儿再次说道。
这句她已说过两次的话,第一次听时完全就被忽略了,而再次提起后,听在公子粲的耳朵里突然就有了更深的一层意义。
咯噔!公子粲的心一下漏跳了一拍!电光火石间,他明白了什么。
完蛋!中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