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子粲英雄救美的几天之前,雪儿四人顺利进入了南民区新建的城门,身边只有零散的几个行脚商人,再不复当年南民区熙来攘往的热闹场景。
一进入那熟悉的城镇,四人就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南民区的中央,有一座大型的钟塔,虽然还称不上宏伟,但在这普遍都是平房的城镇里,已可以算得上是地标性的建筑了。高有十几米的塔顶上,悬挂着一口青铜大钟,每天的早晚都会按时响起,宣告着南民区市集的开张和关闭。这口钟悬挂在这里,也不知有多少年月了,曾经锃亮的钟声上早已爬满了青绿的斑驳,也掩盖住了上边镌刻着历史的铭文。但这却丝毫不影响它在被敲打时,传出那低沉、悠扬的响声,在雪儿的记忆力,那钟声质朴、单调,有一种陵光平原上特有的简单而坚韧的力量,但就是这种毫无花哨,甚至不能称为悦耳的声响,却似乎声声都击打在镇民的心中,让人觉得安定、平和。
雪儿小时候就曾有这样一个梦想,哪一天,要是能亲手敲响这口灌满了风尘的大钟,那该有多好玩。可惜那时候,她还太小,那十几米的塔楼,是她无法逾越的高度,而看管钟楼的老头又是那样严肃古板,毫不通情理地将她拒之门外。
可是现在,钟塔被市集上的民众团团围了起来,人群的中心,仿佛有争吵之声传来。
“这是怎么了?”雪儿低声喃喃。
在她的记忆中,钟塔虽然是南民区最高的建筑,镇民们也很喜爱这个能报时的大钟,但却并没有什么人会对它产生特别的兴趣当然,像雪儿这样的孩子除外忙碌着生活的镇民在路过的时候,也不会特意多看上几眼。而看塔的那位古板老头也从来不喜欢和别人打交道,更不会惹出什么事来。而且南民区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不会有商人将自己的摊子摆在塔楼周边,虽然没有什么具体的理由,但大家都默默遵守着这个习俗。因此,虽然是最扎眼的建筑,但也经常是镇中心市集上最冷清的一块地方。
今天这样的情况,绝对不正常。
不过现在的雪儿,面对“不正常”的事情,已经不会过于惊讶了。正像公子粲曾经调侃的那样,在已经整个都“不正常”的陵光,遇到什么“不正常”的事情,都是正常的。
“殿下,我们要去看看吗?”狼猛凑到雪儿身边,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雪儿和灵公主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微微点头。
于是,狼猛狼烈在两边护着两位女士,向人群聚集的中心挤了过去。也许是受了狼猛狼烈身上自然散发出的猛兽气息影响,他们四人所过之处,那些平民都自动地让开了一些,所以四人没费多大的劲,就挤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这是!”虽然在幻术的遮掩之下,雪儿的一双美目已面目全非,但此时在震惊之下,仍射出了一丝精光。
只见高高的塔楼之上,吊着一个佝偻的身影,在雪儿的目光之中,看得清清楚楚,那严肃的、古板的面容,那粗糙的大手,分明就是钟塔的看守人!他被吊在半空之中,头低垂,眼紧闭,全身一动不动,不知死活。风吹过时,吊着他的绳索随风轻晃,他那衰老的身躯也随之在风中摇摆。
再一转,他苍老的面容正对着雪儿的方向,看那苍白的面色、憔悴的神情,显然已不是第一天被这么吊在这里了。奇怪的是,虽然刻意清楚看到他正遭受着的苦痛,但他的神情依然安详,仿佛睡着了一样,或者已经死亡。
雪儿身边的镇民们也发出一阵叹息,有几个还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满是不忍。但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将这可怜的老人放下来。
灵公主轻轻捏了一下雪儿的手,眼神一瞥,雪儿顺着她的目光一瞧,瞬间一切都了然于胸。
在钟楼的门口,两个蛇人战士阴沉地守在那里,不时用冰冷的眼神扫过围观的众人,将偶尔冒出的蠢蠢欲动彻底扼杀。
在精锐的蛇人战士面前,老实忠厚的镇民们实在是太弱了,甚至不需要蛇人动手,光是那残酷阴狠的气势,就足够让镇民们动弹不得。
看到蛇人那丑陋阴险的嘴脸,雪儿的目光中再次闪射出光芒,而就在这一刻,那可能已经是死尸的老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一瞬间,雪儿飞速抬头,两双眼睛对视在一起。雪儿心中一惊,仿佛被一柄小锤子在胸口轻轻地捶了一下,平稳的心跳顿时砰砰砰地急促起来。老人眼中没有痛苦、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一点点焦躁,满是与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匹配的闲适和悠哉。雪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她看到老人的眼中也有一丝光芒闪过,似乎是有趣?!
再好的幻术也无法掩饰雪儿的震惊,何况这震惊已经引发了她精神力的波动,别人也许察觉不到,她的同伴却立刻就发现了。也许,看守老人也发现了。只见他的眼睛弯了起来,嘴角也抽动了一下,似乎是想摆出一个笑脸,纹丝不动的脑袋轻轻点了点。
雪儿精神一振,刚想跟他进行更进一步的沟通,老人却随着绳索的摆动,又转了半圈,背向众人了。
呼雪儿轻轻吐出一口长气。
灵公主侧头看了雪儿一眼。她的表情还是那样清冷平静,甚至比身边的镇民更要淡然,然而握着她的手的灵公主知道,她的心里正燃烧着熊熊的火,透过血液和皮肤,将手心烧得灼热!
不发一言的,雪儿拉着3人,再一次轻轻松松的从人群的包围中挤了出来,迅速没入了南民区交叉曲折的小巷之中。
在一条四通八达的小巷阴影中,四人停下了脚步。
“蛇人果然开始行动了。”雪儿冷冷道。
灵公主头也不回,从身后接过一份资料,而身后的灰色影子在传递完成之后,又没入了墙角的阴影中。鼠人的身手再一次让其他三人赞叹不已。
灵公主粗略地扫了一眼族人在这几天中收集的资料,交给了雪儿。
“苏公子的行动很成功,本来驻守南民区的五百名蛇人战士分出了一大部分出城搜捕他,现在留在城里的只有一百个蛇人战士了。”
雪儿点点头,又将资料传给了狼猛:“这次蛇人也可算是倾巢而出了。除了蛇王坐镇即翼山外,其他的蛇人战士十出其九,仅存的三位王子也都随军出发。这次的总指挥,是蛇王的大王子,现在正在南民区里。”
眼光望向小巷的尽头,那里可以看见镇长官邸的一鳞片爪,想必现在已经成为蛇人的指挥总部了。
狼猛面容肃穆地翻了翻,递给弟弟狼烈:“另有两位王子在草原上进行搜捕,其中一位就是最开始被苏公子干掉的那个蛇人战士。怪不得有如此强悍的战斗力。”
灵公主点点头。她也参与了那一战,对于蛇人王子诡异的战斗方式仍心有余悸。
狼烈翻了翻资料,龇牙咧嘴地柔柔脑袋,一脸的烦躁。灵公主轻哼了一声,从他手中抽走了资料。狼烈不好意思地笑道:“嘿嘿,看到这些鬼画符就头疼。”
“你敢说我鼠人的情报是‘鬼画符’?”灵公主瞪大双眼,一脸凶相。
被大声呵斥,狼烈倒也不生气,摸着脑袋尴尬道:“不不不,不是鬼画符,不是鬼画符。是我笨,看到书啊字啊的,就头疼,所以”
“所以大字不识几个是吧?还说我们的情报是‘鬼画符’,哼。”虽然嘴上还是毫不放松,但灵公主的面色已缓和了许多。凶名赫赫的狼人能让自己这么大声喝骂而不生气,心情自然不错。
“呵呵呵。”虽然是形势严峻,但看着同伴们,雪儿还是微微一笑,“灵儿,我看你现在这样子,倒真像是个小媳妇儿呢。我也要跟你多学学,不然扮得不像就要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