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三人身影彻底消失,沼泽才慢慢恢复平静。
还活着的伏兵瘫在地上,脸白得像个鬼。有人嘴里念叨:“武圣……这肯定是武圣……”
等陈世美带着大队人马赶到北门时,就看见满地烂泥,和一群目瞪口呆的陈家部曲。
“废物!都他妈是废物!”陈世美一脚踢翻身边的亲兵。
温如玉脸色阴沉:“大人,宁中则武功到了这份上,硬拦是拦不住的。可他们带着昏迷的人,肯定走不远。不如全城搜捕,挨家挨户查!”
陈世美强压怒火,冷静下来。他望着沼泽深处,眼里闪过寒光。
“不。”他忽然笑了,笑得像败走华容道的曹操,“哈哈哈,让他们走。”
“大人?!这……”温如玉不解。
“宁中则‘劫狱’救走柳辛夷,下一步肯定要救秦铁匠,他要找证据翻案。”陈世美缓缓说道,“他们最大的靠山,就是驿馆里那位钦差大人。传我命令——”
他一字一顿:“调集所有人马,包围驿馆。就说有江洋大盗潜入陈州大牢,劫走重犯,恐怕对钦差不利。本官要‘保护’钦差大人。”
温如玉眼睛一亮:“大人这是要逼杨锦华表态?她要拦着,就是包庇钦犯;她要不拦,咱就能趁机搜查驿馆,找出他们收藏的证据?”
“不止这些。”陈世美望向驿馆方向,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我要让全城老百姓和京中的文臣们,还有咱们得官家都看着——这位威震云南的‘神仙姑娘’,到底是站在朝廷法度这边,还是站在‘钦犯’那边意图不轨。”
陈世美知道,皇帝文臣如果觉得杨锦华谋逆不轨,那才是对杨家最致命的打击。
他顿了顿,吩咐温如玉:“还有,派人去姚烨府上。那个墙头草……该拔掉除根了。”
妈的,终于找到了出气筒。
夜色更深了。
陈世美这一刻终于撕开了温情的面纱,露出了血淋淋的獠牙。
而驿馆里,杨锦华刚收到苗云笙的急报:“小姐!宁前辈把柳姑娘救出来了!陈世美正调兵往咱们驿馆赶!”
杨锦华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火把长龙,轻轻按住了腰间的剑柄。
哼!该来的,终于来了。
姑奶奶等的就是这一刻!
火把把驿馆外围照得跟白天似的。陈家部曲和陈州兵马披甲持弩,摆成半圆形阵围住馆门。李元杰骑在马上,手按刀柄,脸色铁青。更远处,几百号府衙差役封锁了街道,老百姓门窗紧闭,整座城死寂得跟老坟地似的。
馆门“吱呀”一声打开,杨锦华一个人走了出来。她没穿戎装,只一身素白常服,长发随便挽着,腰里连剑都没挂。手中一把弓,腰间一壶箭。夜风吹动她衣角,在火光里显得单薄,却自有一股子渊渟岳峙的将军气度。
“李都监。”她声音清朗,穿透夜色,“带甲围困钦差行辕,你是要造反吗?”
李元杰翻身下马,抱拳行礼:“末将不敢!只是今夜有江洋大盗潜入府衙,劫走重犯,恐怕对钦差大人不利。陈大人命末将率兵护卫,保护钦差大人安全。”
“护卫?”杨锦华目光扫过那些拉满的弓弩,“呵呵,拿弩箭对着本将的房门护卫?这种护卫还挺稀奇。在我面前玩箭术,你且来看!”
说话间,杨锦华拉弓搭箭往空中射去。惊叫声中,一只北飞的大雁坠落在李元杰面前。
雁阵惊乱,李元杰更是大惊失色,在这位“三箭定云南”的“大宋箭神”面前彻底噎住,过了半晌才硬着头皮说:“末将是为了防贼人突袭……”
“那就让陈世美亲自来跟本钦差解释。”杨锦华打断他,“你,还不够格。”
话音没落,街道尽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陈世美带着几十个亲兵疾驰而来,在馆门前勒住马,官袍下摆全是泥土,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钦差大人!”陈世美翻身下马,脸上堆起焦急之色,“下官失职!竟让贼人潜入府衙,劫走重犯柳辛夷!为防贼人狗急跳墙惊扰钦差大人,这才……”
“陈大人。”杨锦华平静地看着他,“你嘴里的‘贼人’,可是宁中则宁大侠?”
陈世美脸色阴晴不定,一言不发。
“宁大侠乃先帝亲封‘武圣’,天下人人景仰。”杨锦华缓缓说道,“他夜入府衙,是为救一位被冤枉的医女。这事,本钦差倒是知道。”
“钦差大人知道?!”陈世美失声。
“非但知道,”杨锦华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本将这里,还有一道圣旨。”
圣旨俩字一出来,陈世美头顶“轰隆”一声仿佛响了个炸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