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剧目若成,何止是掀起一场风?”李菁娘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这简直是……投于干柴上的燎原之火!台上演的是古事冤情,台下观众心里想的,便是那活生生的陈州案、秦姑娘、柳姑娘!好一招借古讽今,寓真于戏!妙!太妙了!”
但她随即蹙眉:“只是……公子,此戏牵涉太深。天香楼树大招风,若直接编排上演,恐不出三日,开封府或襄阳王府的人就会找上门来,轻则禁演拿人,重则……”
“所以,我们不能直接上演。”王中华早已思虑周全,“李大家,你在京中艺苑声望崇高,人脉广阔。能否以‘研制新乐’、‘切磋古本’为名,召集一批信得过、有抱负、敢担当的乐师、歌者、舞姬,最好还有些不得志但功底扎实的杂剧艺人,我们先秘密排练。”
他眼中闪烁着谋算的光芒:“地点,可选在相对僻静、又与天香楼关系密切的别院或私宅。对外,只说排演的是前朝传奇《东海孝妇》的新编。待排练纯熟,我们先不公开售票上演,而是……‘送戏’。”
“送戏?”
“对!”王中华点头,“以天香楼或李大家个人名义,邀请一些不易被官府直接打压的群体观看‘新艺试演’。比如:国子监的贫寒学子、汴京各大行会的商贾匠人、城外香火鼎盛的寺庙道观的俗讲僧道、乃至……天波府的女眷、与杨家交好的清流官员家眷!第一次,范围要小,对象要‘安全’且具有传播力。让这出戏,先在这些人的心中燃起火种!”
李菁娘听着,眼中光芒越来越盛。王中华的计划,胆大却周密,步步为营。借艺术之名,行控舆之实;以古喻今,暗渡陈仓。这已不是简单的鸣冤,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民心争夺战!
“剧本、唱腔、曲牌、身段……这些具体该如何?”她已彻底进入状态,开始思考技术细节。
“剧本骨架和核心唱词,我来提供大意。”王中华道,“李大家这里多的是乐师、艺人,凭你们的绝世才情,将其血肉丰满,谱成动人的曲,化为揪心的戏!我相信,艺术的力量,一旦找到正确的形式,将远超千言万语的控诉!更相信新戏成功会给你们带来滚滚财富!我,王中华,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有故事有新戏!”
他站起身,对李菁娘深深一揖:“李大家,此非中华一人之私仇,乃是为无辜者鸣冤,为公道张目,为这浑浊世道,争一口清冽之气!中华恳请,李大家助我!”
李菁娘也站起身来,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走到窗边,望着汴京灿烂的万家灯火,沉默良久。楼外隐隐传来前厅的欢歌笑语,那是醉生梦死的繁华;而在这幽静小院,他们策划的,却是一场可能引火烧身的风暴。
终于,她转过身,脸上不再是优柔或郁结,而是一种豁出去的清坚与神采。
“公子,”她声音清晰而坚定,“妾身这一生,见过太多逢迎,唱过太多虚词。能以此身此艺,做一件真正‘有意义’、或许还能‘惊风雨’的事,何其痛快!”
她走到琴边,手指轻轻拂过琴弦,发出一串清越的泛音。
“《柳娥冤》……好名字。这冤,不仅要唱出来,更要演出来,让这汴京城每一个人,都看见,都记住,都为之愤慨!”
她看向王中华,嫣然一笑,那笑容里竟有几分飒爽英气:“王公子,这出‘大戏’,妾身,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