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皆惊!
连那些老成持重、喜怒不形于色的重臣,脸上也控制不住地露出了愕然之色!王举正等人更是瞠目结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往两次,陛下都是极力挽留,言辞恳切,今日……今日怎么就准了?!
襄阳王赵允朗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疲惫”与“恳切”瞬间僵住,眼底深处那抹一直隐藏得很好的从容与掌控感,被突如其来的震惊和一丝慌乱彻底击碎!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御座,看向珠帘后那张模糊而温和的脸,脑中瞬间一片空白——皇帝竟然……真的准了?!这怎么可能?!这完全打乱了他所有的预想和布局!
仁宗仿佛完全没有看到阶下皇兄那一闪而逝的失态,也没有理会满殿的哗然与死寂。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带着感慨,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寻常的官员致仕:
“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专注,“这开封府尹一职,确如庞卿所言,关系重大,非贤能不可任。皇兄久居此位,经验丰富,深知其中关窍。不知……皇兄心中,可有接任的合适人选?也好为朕分忧,为朝廷举贤。”
这一下,更是将猝不及防的襄阳王逼到了墙角!
他本意是以退为进,巩固权位,岂会真心准备推荐接班人?他方才所说的“精力不济”不过是托词,脑子里盘算的全是皇帝如何挽留、自己如何谦让、最后如何“勉为其难”继续留任的戏码!可现在,皇帝不仅准了,还当场要他推荐继任者!
这不是把他这个襄阳郡王架在了火上吗?
这该如何收场?!
赵允朗到底是执掌京畿多年的枭雄,震惊慌乱只在一瞬。他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上重新堆起那抹“感激”与“如释重负”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底下,已是冰冷一片。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几个名字:必须是自己人,或者至少是能拉拢、易于控制的人……
他沉吟着,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拇指再次无意识地摩挲玉笏,语速放慢:“这个……承蒙陛下垂询,臣……确有一二愚见。”他抬起头,目光试探地看向仁宗,“三司使张尧佐张大人,老成持重,理财有方,且久在京师,熟悉庶务,或可……暂代此职,以观后效。”他想到了这位外戚,能力平庸,贪财好利,但正因为其平庸与贪欲,才更好控制,且是“自己人”。
“张尧佐?”御座上的仁宗微微蹙眉,不待赵允朗说完,便轻轻打断,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不以为然”,“朕记得,张卿此前已有任命,似曾惹来不少非议?包拯等人,更是屡次谏言,言其才不堪任,且……”他点到即止,没有再说下去。但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张尧佐凭借其侄女张贵妃的关系,屡次求取高位,包拯等言官曾以“唐朝杨国忠故事”极力谏阻,闹得沸沸扬扬。皇帝旧事重提,意思再明显不过——此人,不行。
襄阳王心中一沉,知道此路不通。皇帝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坚决。他心思急转,立刻改口,脸上露出一抹“大公无私”、“举贤不避”的表情:“陛下所言极是,是臣考虑欠周了。那么……龙图阁直学士、知谏院包拯包希仁,如何?”他目光扫向殿柱旁那个一直沉默的黑脸御史,语气诚恳,“包希仁素有刚直之名,清廉如水,断案如神,在朝在野,清誉卓著。由他接掌开封府,必能震慑奸邪,澄清吏治,使京畿气象为之一新!”
他提包拯,实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暗棋。包拯刚直不阿,铁面无私,众所周知,这样的人就像一把双刃剑。若他接任,以其性情,必定大力整顿,横扫积弊,势必触动无数权贵利益,得罪无数人,届时京城必然鸡飞狗跳,乱象频生。而这,正好可以反衬出他襄阳王在位时的“平稳”与“得力”,甚至可能让皇帝后悔今日的决定。再者,包拯并非任何派系核心,在朝中算是孤臣,若自己此时“举荐”他,不仅能示好清流,博一个“识人善任”的美名,将来或许还有转圜余地,甚至——
利用其刚直,对付其他政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