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影有些踉跄,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决绝。
寒风吹过,卷起他的衣袂,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萧索。
王中华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柳辛夷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他会明白吗?”
王中华点点头:“会。”
“你怎么知道?”
王中华笑了笑,望向远方:“因为他是柳三变。因为他的心里,一直装着那篇《劝学文》。”
秦铁画凑过来,好奇地问:“中华哥,你说的那篇《劝学文》,写的啥?”
王中华想了想,缓缓念道:
“父母养其子而不教,是不爱其子也。虽教而不严,是亦不爱其子也。父母教而不学,是子不爱其身也。虽学而不勤,是亦不爱其身也。是故养子必教,教则必严;严则必勤,勤则必成。学,则庶人之子为公卿;不学,则公卿之子为庶人。”
秦铁画听得似懂非懂,挠了挠头:“这……这有啥好的?”
柳辛夷却若有所思:“这话虽浅,理却不浅。能写出这般文字的人,心里确实装着百姓。”
王中华点点头:“所以我说,他会明白的。”
赵宗瑖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他看了看王中华,又看了看手中的折扇,最终狠狠一甩袖子,带着一众手下,灰溜溜地坐下,想离开,又不甘心。
满座宾客,欢声雷动。
王中华望着弦歌湖的碧波,悠然道:“堂堂华夏,文化传承不在身份贵贱,而在真心热爱。走吧,回去准备弦歌人家正式开业。我要让这座酒楼,成为陈州真正的文化地标。”
弦歌湖的风拂过,带着水汽的清新,仿佛也在为这场精彩的文化较量喝彩。
……
数月后,京城。
一间简陋的客栈里,柳三变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卷书。
窗外传来孩童的嬉闹声,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有人在唱他的词:“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他听了一会儿,忽然苦笑一声。
又是这首《雨霖铃》。
这些年,他的词传遍天下,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可他这个写词的人,却还在为一个九品的官职苦苦挣扎。
他放下书,从箱底取出一个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曾被被柳辛夷和众宾客踩过又被王中华捡起的纸。
纸上是他亲笔写的那篇《劝学文》——“父母养其子而不教,是不爱其子也……”
他盯着这篇文章,看了许久。
忽然想起那日在弦歌湖边,王中华说的那番话——
“若只流连烟花,只顾浅斟低唱,那香气再浓,也引不来真正的船。”
“可若心中有百姓,手中有实政,那香气,才能传得远,才能引来人。”
“先生年过不惑,若再这般蹉跎下去,这辈子,就真的只能‘浅斟低唱’了。”
他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这些年,他一直告诉自己,“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可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白衣,终究不是卿相。
浅斟低唱,终究换不来百姓的一碗粥。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道:
“煮海之民何所营,妇无蚕织夫无耕。
衣食之源太寥落,牢盆煮就汝轮征……”
他写着写着,眼眶竟有些湿润。
这是他为那些盐民写的诗,写他们的苦,他们的难,他们的绝望。
写完后,他放下笔,看着窗外的暮色,喃喃自语:
“王公子,你说的对。酒香,要用来引船;才华,要用来济民。”
他顿了顿,忽然哈哈大笑:
“我柳三变,这辈子,也该‘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