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柳三变忽然上前一步。
他看向柳辛夷,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姑娘,在下也略通医理,不知可否请教一二?”
柳辛夷微微一愣。
她看向柳三变,却发现这人眼中并无赵宗瑖那般的轻佻与挑衅,反而有几分……认真?
她略一沉吟,点了点头:“请讲。”
柳三变想了想,道:“在下曾读过一篇文章,说‘父母养其子而不教,是不爱其子也。虽教而不严,是亦不爱其子也。父母教而不学,是子不爱其身也。虽学而不勤,是亦不爱其身也。’敢问姑娘,这番道理,于医理可有相通之处?”
此言一出,王中华心中一震。
他当然知道这段话的出处——这是柳永后来任余杭县令时写的《劝学文》。可此刻的柳三变还未中进士,还未为官,怎么会写出这样的文字?
除非……这文章他一直藏在心里,只是还未示人?
柳辛夷也愣住了。
她看着柳三变,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外:“这……这是先生所作?”
柳三变微微点头,神色间却有几分不自然:“不过是……闲来无事,偶有所感。”
柳辛夷沉默片刻,缓缓道:“医理与人伦,本就是相通的。父母教子,如医者治人,皆须用心。若不用心,则子不成,病不愈。先生能写出这般文字,想必……是个有心人。”
她语气平和,并无嘲讽之意,反而带着几分真诚的认可。
柳三变愣住了。
他本以为这女子会像那日在太昊陵一般,冷言冷语,让他难堪。可她竟没有。
她竟说他是“有心人”。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写过的那首《鹤冲天》:“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这些年,他一直在“浅斟低唱”中麻醉自己,告诉自己“白衣卿相”也很好,告诉自己不须在意那些浮名。
可他真的不在意吗?
若是真的不在意,他又怎会一次次参加科考?若是真的不在意,他又怎会在夜深人静时,对着孤灯叹息?
赵宗瑖见柳三变和柳辛夷聊了起来,脸色更加难看。他冷哼一声:“柳先生,你这是要和她论道吗?”
柳三变回过神来,忙道:“小王爷恕罪,在下只是……”
“罢了!”赵宗瑖一挥手,又看向王中华,“王公子,诗词也论了,医理也谈了,不如咱们来点实在的。本王听说,你这弦歌楼号称‘陈州第一楼’,不知可敢与本王打个赌?”
王中华不动声色:“世子想赌什么?”
赵宗瑖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锭金子,拍在桌上:“就赌你这‘醉八仙’。本王若输了,这锭金子归你;你若输了,从今往后,你这‘醉八仙’秘方,就要交与本王!”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这哪里是打赌,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王中华看着那锭金子,又看了看赵宗瑖得意的脸,忽然笑了。
“世子,这赌注,怕是不公平。”
“哦?”赵宗瑖挑眉,“怎么不公平?”
王中华缓缓道:“世子输了,不过输一锭金子;草民输了,却要献出秘方。这赌注,未免太轻了些。”
赵宗瑖脸色微变:“那你想怎样?”
王中华想了想,道:“不如这样——世子若输了,除了这锭金子,还要答应草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个嘛……”王中华看向柳三变,“草民还没想好。不过世子放心,定然不会让世子为难。”
赵宗瑖眉头紧皱。
他本想趁机打压王中华,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
可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是退缩,颜面何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