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支支吾吾:“这个……离卦……应该是……”
柳辛夷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眸子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是平静地看着,像看一个背书背错了的学生。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赵宗瑖更加难堪。
柳辛夷等了三息,见他说不出话来,便不紧不慢地开口:
“离为火,对应心脏。心主血脉,藏神,恰似离火光明,温煦周身。小王爷既然研读《周易》,这个道理应该明白才是。”
她语气平和,却让赵宗瑖无地自容。
他身后的几个儒生面面相觑,有人低头偷笑,有人悄悄往后缩,生怕被牵连。
秦铁画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她虽然听不懂这些,但看到赵宗瑖吃瘪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痛快。她悄悄扯了扯王中华的袖子,低声道:
“柳姐姐真厉害。”
王中华笑着点头。
柳辛夷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可她那颗脑袋里装的,是柳家祖孙两代人的医术精华,是深山隐居十几年读遍的典籍。想在她面前充内行,那是自取其辱。
赵宗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折扇捏得“嘎吱”响。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笑容:
“柳姑娘果然……果然博学。改日若有机会,定当登门请教。”
柳辛夷淡淡欠身,没有说话。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不必了。
赵宗瑖吃了瘪,却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离开。
他眼珠一转,又道:“王公子,听说你那‘醉八仙’名动陈州,本王很是好奇。不知庆功宴上,可能品尝一二?”
王中华心中冷笑。这是要在宴会上找回场子?
他淡淡道:“世子赏脸,草民自当奉上。”
“好!”赵宗瑖一收折扇,“那本王就等着了。”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回头看向秦铁画腰间的“惊鸿”:
“秦姑娘这柄刀,看着不俗。本王也略通刀剑,不知可能一观?”
秦铁画手按刀柄,冷冷道:“这刀认主,外人碰不得。”
赵宗瑖笑容一僵。
秦铁画继续道:“俺这刀,杀过土匪,见过血。世子金尊玉贵,还是别碰的好,万一沾上煞气,折了福分。”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就差直接说“你算老几”了。
赵宗瑖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身后几个儒生倒吸一口凉气——这乡下姑娘,竟敢这么跟小王爷说话?
可秦铁画就敢。
她站在那儿,手按刀柄,目光如刀,毫不退让。
王中华心中暗笑,面上却道:“世子见谅。铁画性子直,说话不会拐弯。不过这刀确实染过血,世子金贵,还是不碰为妙。”
赵宗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好好,王公子的人,果然个个……有个性。”
他一甩袖子,带着一众儒生,就要扬长而去。
“且慢——”柳三变笑吟吟道,“王公子何必自谦?公子解说残碑,可是让我等大开眼界啊。听说王公子昔日在陈州卖酒曾作了一首诗流传甚广,今日可能再作一首让我等见识一番王公子翩翩风采?”他特意咬重“翩翩风采”四个字,语气里的嘲讽不言而喻。
他身旁的几个文人顿时会意——在柳三变面前作诗,可不就是在孔夫子门前卖弄学问,在关老爷面前耍大刀吗?
众人顿时轰然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