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王中华年轻却沉稳的脸,尖刻的语言一字一顿,字字剜心:“分明就是欺您求子心切,行那诈欺骗财的勾当!如今钱财挥霍得差不多了,又腆着脸登门,怕是又编出了什么新故事吧?”
说着,她又瞥了一眼那酒坛,嗤笑道:“这回莫不是要卖什么‘仙酿’?真是笑话,我吕家什么好酒没见过?你这泥腿子也能弄出什么好货色?”
再瞟了王中华一眼,那眼神里尽是冷漠与不屑:
“哼!长的人模人样,这年月骗子也越来越年轻了!”
厅内气氛骤然寒冷直至凝滞。
引王中华进来的家丁和丫鬟都屏息垂首,不敢言语。吕三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李玉莲这番话,既戳破了他心底对那百两银子可能打水漂的隐忧,又当众给他难堪,更显得他仿佛是个轻易被乡下小子蒙蔽的糊涂虫。他想呵斥,但多年来对这位出身官宦之家、手段厉害又为他打理后宅颇费心血的正室,总存着三分忌惮与愧疚,一时竟噎在那里。
王中华却神色不变,甚至嘴角还带着那丝从容的浅笑。他迎着李玉莲刀子似的目光,不闪不避,先是恭敬地拱手行了一礼:“小子王中华,见过吕夫人。”
礼数周全,无可挑剔。随即,他直起身,目光清澈坦然,声音平和却清晰:“夫人所言,小子不敢辩驳。那一百两银子,小子确已收下,并深感恩德。寻人之事,曲折艰难,非一日之功,小子当日亦未敢打包票。但小子可以指天立誓,绝无半字虚言哄骗员外与夫人,所得线索,皆经查证,确有其事。此事关乎人伦天理,小子纵有天大胆子,也不敢以此行骗。”
他话语诚恳,姿态磊落,倒让李玉莲的咄咄逼人显得有些无的放矢。
吕三骏的脸色也缓和了些。
王中华话锋一转,轻轻拍了拍桌上的酒坛,看向李玉莲,语气依旧平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自信:“至于今日前来,确实是为了这坛中之物。不过,小子并非‘卖’酒,更非编造故事。小子是来与员外合作,共谋一项足以改变陈州,甚至更广之地酒水行当的新产业。”
“合作?新产业?”李玉莲冷笑更甚,“就凭你?一个卖胡辣汤的?”
“夫人,”王中华微微提高声音,目光扫过吕三骏,最后定定看向李玉莲,“一个卖胡辣汤的只要有真本事,倒是不怕人轻贱。吕员外产业遍及陈州,眼光见识远超常人。小子人微言轻,空口白牙自然难以取信。所以,小子今日带来了‘凭证’。”
他不再多言,伸手缓缓拍开酒坛的泥封。随着封泥脱落,一股极其浓郁、凛冽、纯粹的酒香,如同一群被禁锢已久的飞鸟蜜蜂,骤然冲破束缚,轰然弥漫在整个花厅!
这香气,绝非寻常黄米酒的甜糯芬芳,也非任何果酿花酿的馥郁。它是一种极致的、灼热的、带着粮食精华被极度浓缩后的醇厚与霸道,初闻刺鼻,细品却层次分明,直冲脑门,又沉入肺腑。
“唔!”吕三骏猛地坐直了身体,鼻子不自觉用力吸了吸,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他是好酒之人,家中窖藏无数,却从未闻过如此奇特而富有冲击力的酒香!
李玉莲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浓烈酒气冲得下意识后退半步,掩了掩口鼻,但眼中那浓厚的讥诮与不屑,终于出现了一丝迷惘,化为了惊疑。
王中华取过桌上两只原本用来喝茶的干净白瓷杯,稳稳地各倒了小半杯。只见那酒液倾泻而出,竟清澈无比,恍若山泉,在杯中微微荡漾,挂壁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