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味道浓烈得几乎凝成了实质,汗臭夹杂着脚臭,以及另一种更难以言说的、带着某种腥甜和酸腐混合的气味,两者糅合在一起,变成了一记直冲鼻腔的重拳。
哮天的鼻子最是灵敏,这股味道对它来说简直就是酷刑。
它猛地打了个喷嚏,呜咽着把脑袋扭到一边,拼命降低呼吸的频率,恨不得自己根本就没有长鼻子。
就连一向镇定自若的杨戬,也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循着那股味道的源头看去。
寨子的角落里,一排挂着红灯笼的小木屋出现在杨戬的视野之中。
那灯笼的红色很艳,艳得不正常,像是被血浸过一样。
灯笼在暮色中微微摇晃,投下一片暧昧而肮脏的光晕。
小木屋的门窗紧闭,但隐约能够听到里面传出的声音,男人的粗喘以及木板床吱呀作响的晃动。
木屋外面排着长长的队伍。
除了赌桌前,就数这里排队的山匪多。
那些山匪的脸上挂着猥琐而急切的笑容,搓着手,踮着脚,不停地朝木屋的方向张望,嘴里还催促着前面的人快一些。
杨戬的目光在这些小木屋上停留了一瞬,眉心处,一条细若发丝的缝隙缓缓裂开。
天眼开启的瞬间,一股无形的精神力如同水银泻地一般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将那片联排小木屋以及周围区域尽数笼罩。
仅仅扫了一眼,杨戬眉心的天眼便已经闭合。
他的目光从那些小木屋上收回,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是一种极冷极淡的寒意,像是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不显于外,却足以将一切吞噬。
他长吐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很慢很长,仿佛要将胸腔中某种翻涌的情绪连同浊气一同排出体外。
他强行压下现在就动手的想法。
现在动手,以他和哮天的实力,杀光这些山匪并非难事。
但黑风寨依山而建,地形复杂,如果现在就动手,保不齐会跑掉几个漏网之鱼。
那些山匪对山里的地形了如指掌,一旦让他们钻进深山老林,再想抓回来就难了。
他要确保今天黑风寨的山匪不会跑丢一个。
一个都不行。
所以,他忍了下俩。
跟在雷石和老黑身后,穿过赌桌和酒摊,绕过一排排杂乱无章的木屋,杨戬和哮天被拽着进入了山寨中最宏伟的一栋建筑里。
那是整个黑风寨的核心——聚义厅。
建筑的外形粗犷而蛮横,用了大量的原木和石料,看上去不像是一座厅堂,更像是一座堡垒。
门楣上方刻着三个大字“聚义厅”,笔画粗重,气势倒是有的,只是那字迹歪歪扭扭,显然刻字的人没什么文化。
推开门,大厅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大厅两排矗立着粗铁浇筑的灯台,每一个灯台都有半人高,造型粗糙,像是直接用铁水浇出来的,没有任何装饰性的雕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