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让她,落得和你一样的下场。”
“不想让她活生生被人猎杀,变成一枚只能被吸收的魂环,一块只能被镶嵌的魂骨,变成别人实力的一部分,连自己的意识都留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阿银近乎透明的残魂上,语气平淡,却像一把刀,轻轻划过最残酷的真相。
“你已经是一个例子了。”
“我不想再多一个。”
阿银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竟忘了愤怒,忘了怨恨,只剩下满心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眼前这个少年,亲手杀了她,夺了她的魂环,抽了她的血脉,冷酷得近乎无情。
可此刻,他却在说——
他不忍心让另一个十万年魂兽,重蹈她的覆辙。
林辰不再看她失神的模样,转身挥起精神力,轻轻一压,将阿银的残魂重新镇压回识海角落。
只是这一次,锁链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丝。
他退出精神世界,睁开双眼,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床边那一块还带着浅浅温度的位置。
小舞……
林辰轻轻吐出一口气,眸底冷冽渐散,多了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掠夺之路,注定孤独。
但至少,这只总爱蹭床的流氓兔,他可以保下。
精神识海之中,金光微漾。
阿银在听见林辰那句话后,整个人猛地一僵,先是愣神,随即涌上一丝对小舞的庆幸,可下一秒,委屈、愤怒与不甘瞬间炸开。
她猛地抬眼,蓝绿色的眼眸泛起水光与厉色,声音都在发颤:
“我还不是因为你,才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林辰原本平静的神情,骤然一顿。
他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阿银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他没有立刻辩解,没有暴怒,也没有冷嘲。
只是看着眼前这缕脆弱又可悲的残魂,语气缓缓沉了下来,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冷漠与清醒。
“我所说的,是你最终沦为了唐昊的魂环。”
“从始至终,你就没有一丝怀疑过——这一切,本就是唐昊亲手布下的局吗?”
一句话落下。
阿银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
她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呆立在精神锁链之中,连呼吸都忘了。
“你……你说什么?”
她声音发飘,不敢置信地望着林辰,“唐昊他……他那么爱我,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他怎么可能……”
“真心相爱?”
林辰嗤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直接戳破那层她坚守了一辈子的假象。
“若真是真心相爱,他为何偏偏在你化形最虚弱、最脆弱的时候带你离开星斗大森林?为何偏偏在武魂殿出现的那一刻,‘恰好’实力不足、保护不了你?为何你献祭之后,他能完美吸收你的十万年魂环、魂骨,实力一飞冲天?”
“你献祭,是为了他活。
可他活着,从头到尾,都在享用你的牺牲。”
“你以为是命运不公,是武魂殿恶毒。
可你有没有想过——从相遇、相恋,到你献祭,这一切都太顺理成章,顺理得像一场精心策划的狩猎。”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阿银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她残魂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刚刚升起的那点对林辰的怨怼,瞬间被更深的恐惧与动摇撕碎。
她想反驳,想嘶吼,想告诉林辰这都是假的。
可她心底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万一……
万一林辰说的是真的呢?
林辰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没有再继续刺激。
他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语气淡漠却带着一丝笃定。
“我不杀小舞,不是心软。
只是不想让她,再变成第二个被爱人亲手送上献祭台的你。”
精神识海中的金光微微震颤,阿银的残魂在锁链之中不住轻晃,原本倔强的眼神已经开始崩塌。
她死死咬着无形的唇,拼命摇头,却发不出半点有力的反驳。
林辰看着她自欺欺人的模样,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冰,一句句,剖开所有她不敢面对的真相。
“你不肯信唐昊有问题是吗?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偏偏在你刚生下唐三、最虚弱最无力的时候,武魂殿就精准找上门?
谁泄的密?谁引的路?谁让你们在最脆弱的时刻,暴露在最致命的追杀之下?”
“如果唐昊真的拼了命爱你,又怎么会让你待在阴暗潮湿、连灵气都没有的山洞里待产?
他是昊天斗罗,是昊天宗最天才的子弟,连一处安稳、安全、隐蔽的地方都给不了你?
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等着你献祭的那一天。”
“他或许爱过你,可那份爱,在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阿银浑身一颤,残魂几乎要溃散,泪水无声滑落。
她想吼,想骂,想说这都是假的,可心底那道裂缝却越撕越大,止不住地蔓延。
林辰没有停。
他看着阿银,抛出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问。
“你不肯信唐昊,那你再回答我——你真的认为,唐三还是你那个刚出生的儿子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得阿银彻底僵住。
“你在我精神世界里,外界的一切你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看看他的手段,下毒、暗算、偷袭、杀人灭口……
这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能做得出来的事情吗?”
阿银的嘴唇剧烈颤抖。
她的确看见了。
她看见唐三不止一次对林辰动杀心,看见他藏在温和外表下的阴冷与狠厉,看见他远超年龄的城府与杀意。
那些东西,根本不属于孩童。
林辰淡淡看着她崩溃的模样,最后丢下一句,彻底打碎她所有的幻想。
“你或许以为,我和他一样,只是少年早慧。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句实话——我的真实年龄,至少二三十岁。”
“信不信,由你。”
话音落下,林辰不再看阿银魂飞魄散般的神情。
话音落下,林辰不再多言,意识缓缓退出了精神识海。
只留下阿银一人,在空荡荡的金色识海里,被一句话彻底击溃了一生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