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愣了一下。
比王子还更高的人？
那不就只有老国王了吗？
但老国王不是病重在床吗？
艾瑟隆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轻声说：“国王陛下虽然病重，但还没糊涂，很多事，他比谁都清楚。”
林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块碎片，真的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对吗？”
艾瑟隆没有回答。
“那个腐化之心，是被人故意激活的，对吗？”
艾瑟隆还是没有回答。
“那个被烧掉的建筑，里面藏着证据，对吗？”
艾瑟隆终于开口了。
“年轻人。”他说，“有些问题，不该问就别问，有些答案，不该知道，那就最好永远不要知道。”
林舟看着他。
“那如果我想知道呢？”
艾瑟隆叹了口气。
“那你就离死不远了。”
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林舟跟上去。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艾瑟隆停下脚步。
“就送到这里吧。”他说，“我该回去了。”
林舟看着他。
艾瑟隆转过身，看着林舟，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的那位同伴，”他说，“会醒的，安雅里斯亲自出手，成功率很高，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林舟看着他。
“生命复苏之种完成后，就带着种子离开银月城，离开翠庭王朝，回到你们那个小地方去，这里的事，别再管。”
林舟沉默了几秒。
“如果这些事，或许有一天也会蔓延到我们那里呢？”
艾瑟隆愣了一下。
林舟继续说：“如果那个腐化之心，那块金属碎片，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他们的目标不只是翠庭王朝呢？如果他们想把整片大陆都变成亡灵帝国的一部分呢？如果我什么都不管，只是躲回我的小地方，然后有一天，那些东西找上门来呢？”
艾瑟隆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叹了口气。
“年轻人。”他说，“你比我想象的，要想得远很多。”
他顿了顿。
“但想得远，不代表能走得远，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走不动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舟看着他。
“因为知道得越多，就越清楚自己在面对什么。”
艾瑟隆继续说道：
“当你真的看清了那些东西，看清了它们背后站着谁，看清了那些手能伸多远——你就开始犹豫了。每一步都怕踩错，每一个决定都怕招来更大的麻烦。到最后，你只能站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
他转过身，慢慢向岔路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
“那块金属碎片的事，你不必担心。”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传来，“莉亚娜将军会处理好的。她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至于你——”
他微微侧过头，露出一只苍老的眼睛，“记住了，有些东西，查得越深，陷得越深。你还有一个要救的人，别把她也拖进去。”
他说完，继续向前走，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林舟站在原地，看着艾瑟隆离开的方向，很久没动。
回到旅店时，天已经快黑了。
托林在大厅里等着，看见他进来，连忙迎上来。
“怎么样？那个老精灵说了些什么？”
林舟摇了摇头。
“没什么。”
托林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林舟没有给他机会，直接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托马斯呢？”
托林愣了一下。
“在楼上，和奥利弗在一起。”
林舟点了点头，继续往上走。
推开房门，托马斯和奥利弗正坐在里面，看见他进来，两人同时站起身。
林舟在桌边坐下，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那块金属碎片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托马斯点了点头。
奥利弗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林舟继续说：“有人不想让我们查下去，今天那个老精灵来，就是来劝我的。”
托马斯皱起眉。
“劝你？”
“劝我别多管闲事。”林舟说，“救了人就走，越远越好，越快越好。”
托马斯沉默了几秒。
“那你怎么想？”
林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那些光从窗户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我想救她。”他说，“这是第一位的。”
托马斯点了点头。
“但我也想搞清楚，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谁放在那儿的，想干什么。”林舟继续说，“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
他顿了顿。
“是因为我担心，担心有一天，这些东西也会出现在我们那里，担心到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奥利弗忽然开口了。
“那你想怎么做？”
林舟看着他。
“你觉得呢？”
奥利弗想了想。
“可以查，但最好悄悄查，”他说，“别让别人知道我们在查。”
托马斯皱起眉。
“怎么查？我们在这儿人生地不熟，那些精灵不信任我们，走到哪儿都有人盯着。”
奥利弗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格朗。”
林舟看着他。
奥利弗继续说：“他是矮人，在银月城待了很多年，认识很多人，精灵们盯着我们，但不会盯着他，他可以帮我们打听消息。”
托马斯想了想，点了点头。
“这样倒是可以。”
林舟沉默了几秒。
“但如果被发现，他会很危险。”
奥利弗摇了摇头。
“他知道，但他愿意。”
林舟看着他。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
奥利弗想了想。
“我和他谈过，他说他有个侄子，曾经在边境巡逻队里，但几年前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怀疑，他侄子的失踪就和这些事情脱不开干系。”
林舟沉默了。
过了许久，他点了点头。
“那行，让他多加小心。”
奥利弗站起身，走出门。
托马斯看着林舟，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真的想好了？如果被发现……”
“我知道。”林舟打断他，“但如果什么都不做，万一真有一天那些东西找上门来，我会后悔的。”
托马斯没有再说话。
窗外，夜色渐深。
那些发光的建筑越来越亮，把整座城市照得像白昼一样明亮。
但在那些光芒照不到的地方，在那些阴影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