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
“怎么养的？”
林舟想了想。
“打仗。”他说，“只要将城市中的亡灵清剿后，能缴获城市中剩下的物资，这些物资很多。而且我们的士兵，战斗力强，战损比低，不需要经常补充。”
塞维尔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
“战斗力强，是因为那种圣光？”
林舟点了点头。
塞维尔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如果有一天，亡灵帝国的大军压境，你们守不住，你会带着你的人逃到翠庭王朝来吗？”
林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塞维尔，塞维尔也看着他。
过了几秒，林舟开口了。
“不会。”
“为什么？”
“因为那里是我的家。”林舟说，“我的士兵在那里，我的领民在那里，我要救的人也在那里，我答应过他们要回去。如果守不住，那就战死在那里，逃？逃到哪里去？逃到翠庭王朝，然后呢？看着亡灵帝国一路追过来，然后继续下一场逃亡？”
他顿了顿。
“我不是来寻求庇护的，我是来寻求合作的。我在强调一遍，合作，不是投靠。”
塞维尔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然后他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艾尔温公爵靠在椅背上，看着林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年轻人，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林舟看着他。
艾尔温公爵向前探了探身，那双苍老的眼睛盯着林舟，像刀锋般锐利。
“那块黑色金属碎片，你觉得是谁放进去的？”
林舟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说。
“猜一猜。”
林舟想了想。
“要么是亡灵帝国的人，在很久以前就找到了那个封印，要么是……”
他顿了顿。
“有人，在精灵内部，帮他们放进去的。”
艾尔温公爵的眼神没有变化，但林舟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后一种可能成立，”他说，“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林舟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艾尔温公爵挑了挑眉。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我的事。”林舟说，“我只是来救人的，救完人，我就回去。你们内部的事，你们自己处理。”
艾尔温公爵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聪明的回答。”他说，“太聪明了，都不像二十五岁的人。”
林舟没有说话。
艾尔温公爵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你可以走了。”他说，“结果会有人通知你。”
林舟站起身，朝那三个人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卡里斯靠在墙上等着。看见他出来，她直起身，走过来。
“怎么样？”
林舟想了想。
“还行。”
卡里斯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什么也没看出来。
“走吧。”她说，“我送你回去。”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向外走，经过那条挂满古老挂毯的走廊时，林舟忽然停下脚步。
他盯着其中一幅挂毯看了很久。
那幅挂毯上描绘的是一场战争，精灵们手持长弓和长剑，与一群看不清形状的怪物战斗。
怪物的轮廓扭曲而诡异，有的像野兽，有的像植物，有的像两者混合的产物。
而在画面的最边缘，有一个很小的图案，是一颗暗绿色的心脏，被无数根须缠绕着。
和翡翠林区那颗腐化之心，一模一样。
“这幅挂毯……”林舟开口。
卡里斯走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上古战争的记录。”她说，“据说是三千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翠庭王朝还没建立，精灵们还在和各种各样的黑暗生物战斗。”
林舟盯着那颗心脏的图案，沉默了几秒。
三千多年。
那块金属碎片，才存在不到三百年。
如果那个封印是三千多年前设立的，那在亡灵帝国崛起之前，那颗腐化之心已经在那里沉睡了近三千年。
那它是怎么被激活的？
谁激活的？
用什么东西激活的？
他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预感。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比他想像的更可怕。
走出王宫侧门，那辆悬浮马车还在门口等着。
林舟上了车，卡里斯跟着上来，关上门。
马车开始移动。
林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艾尔温公爵的问题，艾琳娜的问题，塞维尔的问题，还有那幅挂毯上那颗暗绿色的心脏。
全都搅在一起，理不清。
“你累了吧？”卡里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舟睁开眼，看着她。
卡里斯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道。
“我第一次被问询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她说，“出来之后，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林舟没有说话。
卡里斯继续说。
“那时候我还年轻，刚入伍没多久，被派去执行一个任务，任务出了问题，死了几个人，我被叫去问话。那些人坐在上面，一个一个地问，问了一整天，出来之后，我连自己说了什么都记不清了。”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林舟。
“但你不一样，你刚才出来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林舟愣了一下。
“亮的？”
“嗯。”卡里斯点了点头，“像是刚打完一场仗，打赢了的那种亮。”
林舟沉默了几秒。
“我打了吗？”
卡里斯笑了。
“打了，只是你自己没意识到。”
马车继续向前。
林舟看着窗外那些飞速掠过的建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卡里斯。”
“嗯？”
“你在第七军团待了多久？”
卡里斯想了想。
“六十二年。”
“那你知道很多事？”
“算不上很多，但该知道的，都知道。”
林舟转过头看着她。
“那块金属碎片，你觉得是谁放进去的？”
卡里斯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她说。
“猜一猜。”
卡里斯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不敢猜。”
林舟愣了一下。
“不敢？”
卡里斯点了点头。
“因为如果猜对了，”她压低声音，“那意味着翠庭王朝内部，有人在几百年前就开始和亡灵帝国勾结。那个人，或者那些人，现在可能还在，可能坐在很高的位置上。甚至……可能就在昨天那些质问你的人里面。”
林舟没有说话。
卡里斯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怕不怕？”
林舟想了想。
“怕什么？”
“怕被卷进去。”卡里斯说，“你现在知道的，已经比很多精灵都多了，那块碎片，那个腐化之心，还有那幅挂毯。如果有人不想让这些事被查清楚，你可能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林舟沉默了几秒。
“我当然怕被卷进麻烦里。”他说，“但我更怕救不了她。”
卡里斯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马车在旅店门口停下。
林舟推开车门，跳下去，回头看向卡里斯。
“谢谢。”
卡里斯点了点头。
“明天见。”
车门关上，马车缓缓启动，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林舟站在旅店门口，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旅店。
托林和托马斯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了，看见他进来，两人同时站起身来。
“怎么样？”托林问。
林舟想了想。
“还行。”
托林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林舟没有给他机会，直接朝楼上走去。
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托马斯。
“让奥利弗今晚别去看了。”
托马斯愣了一下。
“为什么？”
林舟摇了摇头。
“有人不想让我们看。”
他说完，继续往楼上走。
身后，托林和托马斯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当天晚上，林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很久都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些画面——艾尔温公爵的眼神，艾琳娜的问题，塞维尔的审视，那幅挂毯上那颗暗绿色的心脏，还有卡里斯最后那句话。
“你可能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他翻了个身。
窗外，那些发光的建筑依然亮着，光芒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想起许婉清。
想起她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林舟闭上眼睛。
不管怎么样。
一定要救她。
不管被多少人盯上，不管卷进多大的漩涡，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一定要救她。
窗外的光芒依旧亮着。
那些发光的建筑，那些不会眨眼的眼睛，依然静静地注视着这座城市，注视着这座城里的一切。
注视着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注视着那些正在酝酿的阴谋，注视着那些即将到来的风暴。
也注视着他。
一个躺在柔软床上盯着天花板，满脑子都是另一个人的人类。
林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里的干花香味太浓了，浓得让人想打喷嚏，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味道压下去，然后闭上眼睛。
窗外，光芒依旧。
那些眼睛，依然在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