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内弥漫着浓稠的乳白色雾气,仿佛凝固的雾墙,将谷底的一切都吞噬在模糊的轮廓中。
托林站在谷口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矮壮的身子微微前倾,鼻子用力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半晌,他回过头来,脸色不太好看。
“这是缚雾。”他说,“幽暗山脉特有的魔法雾气,传说它是远古时期某场大战残留的能量与地脉水汽混合形成的,不仅遮蔽视线,还会干扰方向感。在里面走,很容易绕圈子,甚至……”他顿了顿,“有些人进去后就再没出来。”
奥利弗没有说话,他走到崖壁边缘,俯身抓起一把谷口的泥土,在指尖捻了捻,泥土湿冷粘腻,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他又捡起一块小石子,扔进雾中。
石子下坠,却没有传来预期的落地声,似乎是因为雾太浓了,连声音都被吞噬了。
“没有别的路了吗?”林舟问。
“有,但要多绕至少一周的时间。”托林指了指西侧,“得翻过三座险峰,其中有一座叫鹰泣崖,连岩鹰都飞不过去,如果咱们时间充裕,我会建议绕路,但现在……”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林舟看向托马斯和奥利弗,步兵统领眉头紧锁,显然对眼前这片迷雾深谷极为忌惮。
而巴丹尼亚冠军则保持着惯常的平静,只是那双浅绿色的眼睛在打量着眼前的深谷,像是在评估风险。
“奥利弗,你怎么看?”林舟问奥利弗。
“雾很浓,方向感会失灵。”奥利弗直言不讳,“但谷底有水流声,你听见了吗?很微弱,但从回声判断,是一条溪流。沿着水边走,至少不会完全迷失。而且……”
他顿了顿,继续道:“雾这么浓,里面如果有什么东西,或许也同样看不清我们。”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但细想之下更让人不安。
托马斯最终叹了口气:“我建议用绳索相连,这样就算有人走散,其他人也能及时察觉。奥利弗,你带你的人打头阵,我和领主带圣光军士居中,弩手殿后。”
“可以。”奥利弗点头,“但我需要两个人在最前面探路,不带绳索,完全靠声音和标记联络。人太多,绳索反而会成为累赘。”
“太危险了。”托马斯立刻反对。
“在山里,不冒风险就是最大的风险。”奥利弗依然坚持自己的意见,“我亲自来,另外再带一个手脚最利索的。”
他目光扫过身后的费奥纳冠军,最终落在一个年轻些的队员身上:“埃里克,你来。”
被点名的年轻人看上去最多二十岁,脸颊上还带着些稚气,但他却没有半点犹豫,只是默默检查了一遍自己的长剑和背后的长弓。
林舟看着这一幕,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按你说的做吧,奥利弗。但如果一刻钟内听不到你们的信号,我们会立刻跟进去。”
奥利弗没有多言,只是从行囊里掏出一截炭笔,在谷口一块显眼的岩石上画了个简单的标记。
然后他和埃里克一前一后,身影很快没入乳白色的雾墙中,像两颗投入深水的石子,连涟漪都没能激起一丝。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浓雾仿佛有生命般,在谷口缓缓翻涌,偶尔露出一角狰狞的岩壁,旋即又被吞没。
林舟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还有周围士兵压抑的呼吸声。
几分钟后,雾中传来三声短促的口哨,那是约定的安全信号。
“出发。”林舟说。
队伍依次踏入雾中。
进入裂谷中的第一感觉是窒息。
倒不是说真的真正的缺氧,而是感官被剥夺后的本能恐慌,视线被限制在短短机密的范围内,再远处就是一片模糊的乳白。
声音也变得古怪,脚步声在湿滑的岩石上发出粘腻的啪嗒声,盔甲摩擦的轻响被雾气吸收,变得沉闷而遥远。
连呼吸都变得与外界不同,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那冰凉的湿气灌入肺中。
奥利弗留下的标记很清晰:每隔二十步左右,就能在岩壁或突出的石块上看到一个炭笔画出的箭头。
在某些特别崎岖的路段,地上还摆着几块垒起来的小石子,提醒后来者注意脚下。
谷底确实有一条溪流,水很浅,刚没过脚踝,但流速很快,冰冷的溪水冲刷着河床上的鹅卵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队伍就沿着溪流右侧行进,这是奥利弗用箭头标出的路线。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后,问题开始出现。
首先是方向感的混乱,林舟不止一次感觉自己在走直线,但回头看去,来路早已消失在雾中,连溪流的声音都似乎从不同方向传来。
有一次,他甚至看见前方岩壁上出现了熟悉的箭头标记,走近才发现那是几分钟前刚刚经过的同一个地方。
他们开始在绕圈子了。
“停。”林舟抬手示意。
队伍于是停下,圣光军士们背靠背结成圆阵,盾牌朝外,瓦兰迪亚的圣光打击者们端起十字弩,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睛死死盯着雾中可能出现的任何异动。
林舟闭上眼睛,试图调动惩戒之力来感知周围环境。
金色微光在体表流转,但穿透浓雾时却像是撞上了一堵软墙,能量被分散吸收,最后消弭于无形。
这雾气不仅有物理遮蔽效果,对魔法感知也有强烈的干扰。
就在这时,前方雾中传来了奥利弗的口哨声。
但这次不是安全信号,而是两长一短,代表“发现异常,原地警戒”。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片刻过后,奥利弗带着埃里克从雾中现身。
这位巴丹尼亚冠军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凝重,他走到林舟面前,压低声音道:“前面三百步左右,溪流转了个急弯,弯道内侧的岩壁……有问题。”
“什么问题?”
“那面岩壁是活的。”奥利弗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内容却让人脊背发凉,“或者说,岩壁表面覆盖的东西是活的,我扔了块石头过去,石头还没落地就被……吞掉了。”
托林倒吸一口凉气:“噬岩苔?那东西应该只存在于地底深处!”
“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奥利弗摇头,“但过不去,得绕路,要从另一边崖壁爬上去,从上面绕过那段弯道。”
托马斯立刻反对道:“崖壁湿滑,又有浓雾,攀爬太危险,而且队伍里不是所有人都擅长这个。”
“那就分两组。”林舟做出决定,“奥利弗,你带费奥纳冠军和一半圣光军士攀岩绕行,我和托马斯带剩下的人留在这里等。你们到对岸后,放信号,我们再想办法过溪流……如果溪流本身没问题的话。”
这个方案折中了风险。
奥利弗没有异议,立刻开始挑选人手。
很快,他带着队伍中一半的人开始沿着右侧崖壁向上攀爬,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陡峭的岩壁和浓雾中,只有偶尔落下的碎石证明他们还在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