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风从北边卷来,带着昨夜焚烧尸体的焦臭味,混着砂砾,拍打在城墙。
林舟这次没站在主城门楼上,而是站在更靠后的一处瞭望台上,身上的盔甲已经凝结了一层薄霜。
“他们来了。”
巴林大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老矮人手里拿着那架黄铜望远镜,镜筒对准北方。
林舟没有应声,他也看见了。
荒原联军没有等到太阳升到头顶。
天刚蒙蒙亮,第一波进攻就开始了。
但这一次,和昨天不同。
兽人的阵列没有如昨日那般汇聚成一股混乱的洪流,而是分成了三股。
最大的一股依然冲向正中间的城门处,另外两股则分散开,朝着北面城墙相对偏僻的东西两段位置冲来。
而豺狼人……它们根本谈不上“阵型”。
五六股污浊的队伍如同泼洒的脏水,漫过荒原,朝着城墙两侧毫无章法地涌来。
不冲锋,不列队,只是嘶叫着冲到墙根下,甩出钩索、仰射冷箭,或是单纯地扯开嗓子发出刺耳的干嚎。
佯攻。
林舟在瞭望台上看得清清楚楚。
对方换了战术,不再是集中于一点的野蛮冲撞,而是试图用多点开花的压力,拉扯守军本就不充裕的兵力,逼迫防线露出破绽。
“传令,”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清晰无比,“各段城墙坚守原位,没有命令不得擅离。弩炮优先瞄准中路食人魔,弩手分三队,一队压制两侧的豺狼人,两队集中在正面坚守。告诉哈罗德,骑兵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动。”
“是!”
传令兵转身奔下石阶。
最先接敌的是东西两侧城墙。
豺狼人像一群嗅到腐肉气息的鬣狗,嚎叫着涌入一百五十步射程。
他们这次学乖了,没挤成一团,而是散成稀疏的散兵线,一边跑一边朝城墙上抛射毒箭。
箭矢稀稀拉拉地飞上来,大部分钉在墙垛上,发出“咄咄”的闷响,偶尔有几支越过防线,扎在某名守军的盔甲或盾牌上。
“盾牌举高!别露头!”一名瓦兰迪亚弩手队长喊道,“弩手!点射那些带弓的!快!”
弩手们从垛口后探出半张脸,弩机平举,扣动扳机。
“嗤嗤嗤——”
冲在最前面的豺狼人纷纷应声倒地,但后面的立刻补上,一边跑一边将手中的东西点燃后奋力抛上城墙。
那是陶罐,里面装着混了硫磺和腐烂草药的毒烟。
“砰!砰!”
陶罐在墙垛上炸开,浓密的黄绿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咳咳……什么东西!”
“眼睛……眼睛睁不开了!”
“是毒烟!后退!快后退!”
烟雾笼罩的段墙上,守军顿时乱成一团。
咳嗽声、呕吐声、惊慌的喊叫声混在一起。
士兵们本能地往后躲闪,防线瞬间出现了缺口。
“不要乱!”老兵冲进烟雾,一脚踹开一个想往后跑的年轻民兵,“用水浸湿布,捂住口鼻!快!”
但已经晚了。
豺狼人抓住了这瞬间的混乱,十几架简陋的梯子“咣当”一声架上了墙垛。
“他们上来了!”
……
与此同时,在正面城墙,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兽人们没有像昨天那样架梯强攻,而是在距离城墙两百米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方阵向两侧分开,科多兽们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阵前,背上的战争之鼓旁,除了鼓手,还站着所有萨满。
二十几个兽人萨满,七八个豺狼人萨满。
三十多个萨满,站在一起,手里的骨杖同时举起。
林舟的心骤然收紧。
“小心”他高喊道,“所有盾牌!举过头顶!”
但已经晚了。
随着萨满们的吟唱声响起,骨杖顶端开始亮起暗绿色的不祥之光。
不是嗜血术的猩红,也不是石化皮肤的灰白,是仿佛脓液般的浑浊绿色。
绿光越来越亮,最后汇聚成一团翻滚的巨大云雾,朝着城墙中段——也正是钢旗所在的那段城墙——缓缓飘去!
“毒云!!!”
巴林的咆哮在城墙上炸开。
老矮人从一架弩炮后冲出来,指着那团绿云高吼道:“闭气!闭气!别吸进去!!!”
但警告来得太迟了。
绿云已经飘到城墙上空,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泼”了下来。
并没有什么爆炸亦或冲击,只是无声地扩散。
绿色的雾气瞬间笼罩了整段城墙,把守军、垛口、甚至飘扬的钢旗都吞没了进去。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从绿雾里传来。
吸入雾气的士兵瞬间感到喉咙像被刀片刮过,眼睛火辣辣地疼,呼吸变得艰难,肺里像是炸开了一样。
体质弱的民兵们当场跪倒在地,捂着喉咙,脸憋得发紫。
更可怕的是,这绿雾似乎有腐蚀性。
甚至连盔甲的表面都开始泛起细密的泡沫,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木质的盾牌和弩机手柄表面出现黑色的斑点,像被泼了强酸。
“水!用水泼!”
艾伦的声音在绿雾边缘响起。
几个反应快的士兵抓起水囊,把里面的水朝着绿雾泼去。
水与绿雾接触的瞬间,发出更剧烈的嘶嘶声,雾气稍稍变淡,但很快又聚拢。
但这还没完,萨满们的吟唱并未停下,而是刚刚才达到了高潮。
数十根骨杖的能量在空中凝聚,变成一团不断翻滚的暗红色能量球,最后疾射而出。
“来了!”巴林在城墙上吼道,“所有人!找掩体!”
但掩体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