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轰然应声,涌出教室。
外面阳光正好。
民兵在操场上训练,口号声阵阵传来。
远处,新立起的幽荧石路灯在白天也泛着微光,静静地注视着这片土地。
一切都似乎在变好。
……
与此同时,同一片天空下。
城市深处,广播电视塔顶层的观测中枢内。
赫克利斯站在监测法阵前,法袍下的骨指在微微颤抖。
林舟领地的生命能量覆盖范围,早已不再是当初的一个小红点,而是成了一大片刺目的红色区域,并且就像滴在纸上的墨渍一样,还在不断向外扩散。
而代表死灵能量的区域,正不断被逼退、稀释,甚至消散。
“怎么会这么快……”
赫克利斯眼中的魂火跳动得异常剧烈,“不过是一个龟缩在小院子里的百人据点,靠着几堵破墙等死,不到一个月,怎么可能发展到这种地步……”
他调出更加详细的监测影像,画面里清晰地显示着林舟领地的影像:
整齐的街道、明亮的路灯、热闹的交易区、读书的孩子、忙碌的工匠,还有那些该死的矮人……
“导师,”学徒格伦的精神通讯传来,“血月季就快到了。”
“我知道。”赫克利斯冷漠地回答。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当初的决定——放任,观察,把这群人类当成一个有趣的实验样本,他想看看,在亡灵环伺下,一点微弱的生命火花能燃多久。
他预计火花会挣扎半个月,或者更短,然后熄灭。
届时他再去收割残存的灵魂,提炼绝望情绪——那将会是上等的施法材料。
可火花非但没有熄灭,反倒愈燃愈烈,变成熊熊烈焰,甚至隐约有燎原之势。
还有那口泉,那口该死的、散发着浓郁生命能量的泉。
它像一颗心脏,在原本充斥着死灵能量的培养皿内跳动。
每一次搏动,就有新的生命能量涌出,改造土地,驱散死亡,甚至让枯草复活。
“那些人类甚至建起了学校。”赫克利斯的精神波动中带着难以置信的讥讽,“他们教孩子怎么杀亡灵,怎么包扎伤口,怎么……重建文明。”
格伦有些迟疑:“导师,他们发展的太快了,照这个速度,哪怕等到血月季,他们的防御可能也会……”
“会很强。”赫克利斯打断他,“我知道。”
按照原计划,只要血月季到来,死灵能量急剧增强,他们培育的亡灵军团就能完成最终的蜕变。
只要集中力量,一定能轻易摧毁林舟的领地。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彼时他没有想到,林舟的发展速度会如此夸张,也没有想到那处泉水蕴含的生命能量,会变得这样浓郁,甚至彻底肃清了那片地区的死灵能量。
“不够……不够,我还需要更多……”
想到这里,赫克利斯向自己的学徒传去了新的指令:
“格伦,加速亡灵的培育,所有培育池都开到最大功率……还有,启动‘血巢’。”
“……血巢?”格伦的精神波动变得有些惊恐,“导师,只有维克多伯爵才有这个权限,我们没有资格……”
“我说,启动。”赫克利斯的精神波动变得冰冷,眼中的魂火转为暗红色,“我需要更多,更多……能够彻底摧毁一切的力量。”
“但……但血月季还没……”
“血月季会来。”赫克利斯打断他,精神波动里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但在那之前,我要先看看,那团火……到底能烧得多旺。”
良久的沉寂后,格伦终于传来了回应。
“……是。”
精神通讯被切断了。
赫克利斯独自站在观测中枢内,望着监测法阵中展现的影像。
“学校……”他又在心中念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某种极其恶心的东西,“教他们认字……教他们知识……教他们怎么活得像个人……”
他忽然抬起骨指,对准那片悬浮的光景。
嗡——
悬浮在半空中的监测影像忽然剧烈震颤。
并非信号不良,而是由暴戾的纯粹精神冲击引发的魔力震荡,魔力波纹在监测法阵表面疯狂窜动,光影扭曲变形,书册与桌椅的影像碎成纷乱色块,又在法阵的维系下,顽强地自行重组。
赫克利斯缓缓收回骨指。
“愚蠢。”深红色的魂火在眼窝中癫狂跳动着,“在废墟上重建文明?在尸体堆里种花?”
他开始慢慢后退,一步一步融入身后更浓稠的黑暗里,只有眼眶中深红色的魂火还在黑暗中亮着,像两点将熄的余烬。
“我会让你们明白……”
冰冷的精神波动,最后一次扫过法阵中的景象,留下一道无声的宣言:
“……这个世界,早就不需要火了。”
血月升起时,当真正的死亡展开它无边无际的羽翼,它会让所有活物明白——
在真正的死亡面前,那点生命的光芒,不过只是即将被黑暗舔舐的残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