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酱汁浓郁,他嚼了几下,眼睛都眯了起来。
“怎么样?”小刘期待地问。
“还行。”托林含糊地说,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就是味道淡了点,我们矮人的炖肉要放双倍盐。”
“下次我跟王婶说。”
托林开始大快朵颐,小刘也在旁边蹲下,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黑麦饼,掰着吃。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有咀嚼的声音。
不远处传来打铁声,叮叮当当。
那是铁匠铺在赶工。
最近订单多,农具、工具、还有民兵队要的武器。
如今的工坊区可早已不是当初的几个简易棚子了,光是铁匠铺都不止一个,不仅产量更高,质量也要好得多。
“大师,”小刘忽然开口,“那个……净水符文,真的能让脏水变干净?”
“不是变,是过滤。”
托林咽下最后一块肉,把碗放地上,用手抹了抹嘴,“原理跟筛子差不多,只是筛的不是沙子,是……不好的东西。死灵能量、腐质、还有一些小虫子。”
“那能过滤多少水?”
“看符文大小,公共水井底下那个,一天过滤几百桶没问题。”
托林从工具袋里掏出个扁铜壶,拔开塞子,浓烈的麦酒香气飘了出来,他猛地灌了一口。
“但得定期维护,符文用久了也会失效,得重新铭刻。”
小刘似懂非懂地点头。
他以前在游戏里当过铁匠,但那只是点点鼠标的事。
真跟矮人学了一段时间,才知道打铁有那么多门道:火候、锤法、淬火时机、甚至敲击的节奏都有讲究。
更别说符文了——那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你不是也在学符文吗?”托林斜眼看他。
“是……但太难了。”小刘挠了挠头,“那些纹路,看着都差不多,但您说每个弯钩、每个转角都有意思,我记不住。”
“记不住就多看,多刻。”托林说,“矮人孩子三岁就开始玩刻刀,刻坏了多少石头,才练出手感。你们人类……太急了,总想一步登天。”
小刘嘿嘿笑,没反驳。
托林收起酒壶,站了起来。“走,去水井那边看看,早上刻的符文,现在该稳定了。”
两人穿过空地,往内区走去。
路上经过学校,里面传来孩子念书的声音。
托林皱了皱眉:“又在念那些骨头架子的弱点?”
“嗯,领主大人和许医生编的教材。”
“浪费时间。”托林嘟囔,“直接给把锤子,实战打几次就会了,我们矮人就这么教的。”
小刘没接话,他知道托林嘴上这么说,但其实挺喜欢孩子的。
之前有群孩子围观他打铁,他一边骂“别挡光!”,一边随手敲了几个小玩意儿送给他们当玩具。
公共水井在内区中央,不远处就是生命之泉的池子。
托林走近时,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不是因为敬畏,而是因为……不适应。
太浓郁了,这里的生命能量。
他甚至能感觉到皮肤微微发麻,就像站在静电里。
空气里有种清甜的味道,泉水池泛着乳白色的光晕,水面涟漪不断,像在呼吸。
几个妇女在公共水边打水,水桶提上来时,水清澈见底。
她们看见托林,笑着打招呼:“矮人师傅来啦!”
托林嗯了一声,走到井边,趴下,探头往井里看。
井壁是砖砌的,靠近水面的位置,有一圈发光的纹路,就是他之前刻的净水符文。
现在符文稳定地亮着,蓝光柔和,随着水波微微荡漾。
托林打起一桶水,将手伸了进去,水质清澈,在掌心微微发光,不光是幽荧石的蓝光,还有生命能量的乳白色光晕。
两种光混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这泉水……”他低声说,“蕴含的生命能量又更浓了。”
小刘也凑过来看。“许医生说,泉水在扩散,影响范围越来越大。”
“嗯。”托林站起身,甩掉手上的水,“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这里越来越安全,亡灵不敢靠近。坏事是……”他顿了顿,没说完。
“是什么?”
“太亮的目标,容易引来觊觎它的猎人。”
托林说,语气难得严肃,“你们可能感觉不到,但在能量层面,这口泉就像黑夜里的火把,很远都能看见。”
小刘怔了怔。“那……会有危险?”
“谁知道呢。”托林耸了耸肩,“但你们领主不是傻子,他肯定有准备。”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动静,转头看去,是一支补给车队正在集结待发。
十几辆板车与马车排成长列,每一辆都满载着鼓鼓囊囊的麻袋和捆扎严实的木箱,几乎看不见车板。
赵铁山站在车旁,正在跟车夫交代什么,一群民兵则挨个检查绳索的松紧,用脚蹬着车栏用力拽拉,确保货物在颠簸途中绝不会散落。
“要送这么多东西去工地?”小刘问。
“嗯,那边每天都有几百张嘴等着吃饭呢,还有矮人,矮人饭量更大。”托林说,“而且城墙砌到关键时候了,需要更多材料。”
“城墙真的能两个月建完?”
“如果按我们矮人的标准,两个月不算多不可思议,况且你们领主催得紧,巴林大师也答应加速。”
托林摸了摸胡子,“而且地下矿脉清干净了,我们可以全力投入,应该……差不多。”
车队开始出发,赵铁山看见托林,远远挥了挥手,托林也抬手示意。
车队渐渐远去,消失在街道拐角。
托林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们人类……挺能干的。”
小刘一愣,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我刚来的时候,觉得你们这破地方,没救了。”
托林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继续说着,“房子是奇怪的,墙是不堪一击的,要什么没什么,但现在……”
他指了指周围,“井水有了,围墙翻新了,晚上有灯了,这才多久?”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们矮人建一座城,动辄几年,甚至几十年,你们……不到一个月就变了样。”
小刘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挠挠头,最后憋出一句:
“可能……因为大家,都想好好生活下去吧,而且想活得像个人样。”
托林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虽然被胡子遮着,但眼睛弯了。
“像个人样,哼,说得轻巧。”
他转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了,今天还有好几根灯杆要立,得在天黑之前弄完。”
“我来帮您!”
两人一前一后,往仓库方向走,夕阳开始西斜,把影子拉得很长。
托林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对了,你们那个……红烧肉,明天还有吗?”
小刘咧嘴笑:“有!我跟王婶说,给您做双份的!”
“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