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猛地往下一插,原本坚硬如石头的地面竟然像豆腐一样被轻易切开,一铲子下去,足足抵得上人类民兵们五六铲的效果。
“看在麦酒的份上,教你们几个诀窍。”
布拉吉悄悄对着几个干活卖力的人类民兵招了招手,悄悄教他们如何借着符文的力道发力。
“嘿!布拉吉!谁让你把这些手艺教给地表人的?”托林发现了这一幕,瞪着眼吼道。
布拉吉缩了缩脖子,却见托林吼完后并没有真的阻拦,只是哼了一声:“别教错了,坏了我们铁砧氏族的名声。”
林舟一直在留意这些磨合的细节。
他发现矮人对“按时收工”极其固执,太阳一落山,哪怕活儿只剩最后收尾的一点,他们也会立刻丢下锤子。
“光线不对,会毁了符文的精度。”巴林大师总是这样理直气壮。
而人类民兵因为急于立功,习惯“赶工”,总想着趁黑摸索着多干一点,好早点把要塞建起来。
林舟看出了其中的矛盾,于是迅速调整了制度:
白天让双方全力配合高强度赶工,傍晚则准时收工,用剩下的时间进行当日质量检查——
由矮人工程师指出问题,人类负责记录整改,第二天一早优先修正。
这样既尊重了矮人的工艺习惯,又没耽误整体进度,双方的抱怨都少了许多。
这种调整极大地赢得了矮人的好感。在他们看来,林舟不仅懂酒,更懂得尊重“工匠的尊严”。
……
一天傍晚,林舟带着艾伦一起巡视工地。
城墙基础的的壕沟已经挖出了一百多米长,深度达到两米,这是为八米厚的墙体准备的基础。
沟底铺了碎石垫层,矮人工匠们正在沟壁上雕刻第一层基础符文。
托林蹲在沟底,手里拿着凿子和锤子雕琢,石头粉末在夕阳的余晖里飞扬。
林舟蹲在沟边,问道:“进度怎么样?”
托林头也不抬。“比预期快不少。你们的人学得很快。”
他凿完最后一笔,吹掉石粉,露出
“这个符文,”托林指着它,“刻在基础层,作用是把城墙的重量均匀分散到地基,每十尺一个,串联起来,整段墙就会像一块完整的巨石一样。”
艾伦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个符文。“那如果有一个刻坏了呢?”
“效果就会大打折扣,”托林说,“符文是网络,一个节点失效,会影响上下游,所以不能错。”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不过放心,矮人刻符文,错不了,这是祖传的手艺,刻进骨头里的。”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工地上点起了火把和油灯。
检查小组开始工作:矮人检查符文和关键结构,人类检查砌筑质量和材料堆放。
食堂棚里,已经飘出了炊烟和炖菜的味儿。
林舟看着这一切。
赵铁山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两碗热汤。
“大人,喝点暖暖身子。”
林舟接过一碗,汤是简单的肉汤,撒了点葱花,热气在寒冷的傍晚袅袅上升。
“民兵们适应得怎么样?”他问道。
“累,”赵铁山实话实说,“比种地累,比训练也累。但……感觉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赵铁山挠了挠头,组织着语言。
“种地是为了能吃饱,训练是为了能保命。但干这个……看着墙一尺一尺起来,井一尺一尺深下去,感觉像是在造一个……一个能传下去的东西。我儿子,我孙子,将来都能指着这墙说,这是我爹、我爷爷造的。”
他喝了一大口汤,继续说:“矮人脾气是爆,但人家真有本事。而且不藏私,肯教。这些天,大家的进步都很大。”
林舟看着碗里升腾的热气。“你觉得,我们能和矮人长期相处吗?”
赵铁山沉默了一会儿。
“说实话,大人,一开始我觉得悬。吃饭吃不到一块,干活干不到一块,说话都说不到一块,但现在……”
他看向不远处,布拉吉正在教几个民兵怎么用水平仪,矮人工匠学徒的脸上满是认真,“现在我觉得,只要大家都想把这事儿干成,别的都能磨合。”
林舟点了点头。
他也看到了,一种缓慢的、笨拙的、充满摩擦的……融合。
两种文明,两套习惯,两种对“坚固”和“效率”的理解,正在这片泥泞的工地上,互相磕碰,互相打磨。
过程肯定不舒服。
但结果,或许会比任何一方单独建造的……都更结实。
夜风吹过工地,带着微微的寒意,火把在风里摇曳,投下晃动的影子。
检查结束的哨声响起,矮人和人类开始收拾工具,混在一起向食堂走去,交谈声、笑声、抱怨声混杂在夜风里。
林舟转过身,朝聚居点走去。
身后,最后一缕天光收拢,工地上陆续点起了火把。
矮人们粗犷的吆喝声和民兵们疲惫的说笑声混在一起,被夜风吹散,又聚拢,最后沉入这片正在被重新塑造的土地。
两个种族的文化,就在这不断摩擦与妥协的氛围中,像那块契约金属板一样,慢慢熔铸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