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骑兵队抵达小区时,天光已然彻底大亮。
负责瞭望戒备的民兵老远就望见了他们。
“是领主大人!领主他们回来了!”
喊声从围墙上传了下来,在寂静的空气里炸开。
围墙内瞬间活了过来。
脚步声、呼喊声、交谈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突然烧开的沸水。
人们从各个角落涌出来,爬上墙头,伸长脖子往外望。
赵铁山正在生命之泉边打水,听见喊声,水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他顾不上捡,转身就往大门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旁边几个正在愣神的妇女吼道:
“愣着干啥?快!去叫许医生!准备伤药!热水!干净的布!”
妇女们这才回过神,扔下手里的活,四散跑开。
赵铁山冲到大门时,门已经打开了。
他抬起头,向外望去。
走在前面的,是林舟。
他骑在马上,脸上全是黑灰和干涸的血痂,身后还跟着几十骑。
饶是这些来自卡拉迪亚的坎忒里翁战马耐力极佳,在来回奔袭苦战之后,也累得够呛了,都没精打采地垂着头,马背上的骑手们也几乎人人带伤。
更刺眼的,是那些被绑在马背上的尸体。
“领主大人……”赵铁山跑到马前,仰头看着他,又看看后面的骑兵队,“你们……这是……”
林舟翻身下马,腿有些发软,但还是勉强站稳了。
他抬起头,看向围墙内涌出来的人群——有民兵,有居民,有老人,有孩子,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有担忧,有恐惧……像在等待宣判。
“我们赢了。”林舟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些兽人不会再来了。”
至少短时间内不会了,他在心中补充道。
人群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欢呼。
其他骑兵也陆续下马,有人是被同伴搀扶下来的,有人的脚刚沾地就踉跄了一下。
赵铁山上前,想去扶林舟,但林舟摆了摆手。
“先安置伤员。”他说,“重伤的抬到许医生那儿,轻伤的简单包扎,马牵到后面去,喂水,喂草料。”
“明白!”赵铁山反应过来,回头对着身后吼道,“都听见了?动起来!别跟木桩子似的杵着!”
人群这才动起来。
民兵们冲上前,小心翼翼地把重伤员从马背上抬下来。妇女们端着热水和干净的布跑过来,手忙脚乱地开始包扎又有人去牵马,场面有些混乱,但还算乱中有序。
林舟看着伤员和尸体都被民兵们从马背上抬了下来,对着一旁的赵铁山吩咐道:
“清点人数,统计伤亡。”
赵铁山点了点头:“是。”
“还有,”林舟顿了顿,“那些带回来的尸体……找个地方,烧了,骨灰收好。”
赵铁山沉默了两秒,低声道:“明白。”
林舟没再说什么,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
生命之泉旁边。
许婉清正在给一个伤员处理伤口,他的胳膊昨晚被兽人的投矛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皮肉翻卷,血糊了一整条手臂。
许婉清的手虚按在伤口上空,指尖泛着乳白色的微光。
光像水一样渗进伤口里,翻卷的皮肉开始肉眼可见地愈合。
伤员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但没喊疼。
“忍着点,”许婉清轻声说,“马上就好。”
她说话时,眼睛没看伤口,而是盯着泉水。
泉水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晕,水面有细小的涟漪,一圈圈荡开,像是在呼吸。
林舟走过来时,许婉清刚好处理完伤口。
她抬起头,看见林舟,眼神顿了一下。
“你受伤了。”她说。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林舟低头看了一眼:“小伤,不碍事。”
许婉清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的白光再次亮起。
林舟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皮肤渗进去,伤口周围的灼痛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的酥麻感。
很舒服。
他看向泉水。
泉水似乎比平时更亮了,光晕更盛,水面的涟漪也更密集,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苏醒。
“泉水……是不是不一样了?”他问道。
许婉清点了点头。
“好像是从今天早上开始。”她松开手,看向泉水,“你们在外面还没回来的时候,泉水突然变得很活跃。”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感觉到,有一股很强大的生命能量,不知从哪里涌了过来,像潮水一样,涌进了泉水里。”
林舟想起系统的任务奖励——生命之泉进阶。
“它会变成什么样?”他问。
“不知道。”许婉清摇头,“但我能感觉到,它在蜕变,就像……茧里的蝴蝶,快要破壳了。”
她说着,伸手悬在水面上方,闭上眼睛。
几秒后,她睁开眼,眼神里有种奇异的光彩。
“它在不断扩张。”她说,“生命能量笼罩的范围在向外扩散,现在已经完全覆盖了整个小区,并且……还在不断往外蔓延。”
林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围墙外,那些枯黄的野草,靠近围墙根的地方,似乎……绿了一点。
不是错觉。
是真的绿了——那种嫩嫩的翠绿色,像春天刚冒头的草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