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一整个下午的一百零八号宿舍内,突然爆发出一阵突兀且悠长的声响。
“咕噜噜——”
声音源头,正是对面那张床上紧紧裹着的蚕茧。
这动静在这落针可闻的房间里,响亮得可谓惊天动地。
叶渊握住门把手的手指微微一顿。
今日清晨入城,这大少爷嫌弃城门口的烤肉摊烟熏火燎,嫌弃包子铺不够精致,愣是滴水未进空着肚子进的学院。
此时又在房间里担惊受怕地窝了半日,这五脏庙不造反才是奇迹。
叶渊转过头,看着那团明显僵硬住的被褥。
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闷笑,紧接着,笑声逐渐放大,在这狭小的寝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被子里的王冬,此刻简直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腹中那股不可抗拒的饥饿感,将她强行从惊恐与自闭中拽回了现实。
听着外界传来的那阵毫无掩饰的笑声,王冬最后的心理防线宣告崩塌。
“笑什么笑!饿了不行吗!”
被子猛地被掀开。
王冬顶着一头乱如鸡窝的粉蓝色短发,气鼓鼓地坐起身。
脸颊上的红晕不仅未曾消退,反倒因为这窘迫的一幕烧得更加彻底,连修长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她死死瞪着站在门口的叶渊,双眸中水汽氤氲,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叶渊收敛了笑意,靠在门框上。
他看着这只强装凶狠的猫,深知对付这种心高气傲的世家子弟,打一棒子便需给颗甜枣,恩威并施方能将其治得服服帖帖。
“正要去食堂,一起?”叶渊扬了扬下巴,主动递出台阶。
王冬愣住了。
她本以为对方定会抓着刚才的事情大肆嘲讽一番,甚至逼问自己女扮男装的真相。
未曾想,对方竟轻描淡写地将此事揭过,甚至发出了共进晚餐的邀约。
腹中再次传来一声微弱的抗议。
王冬回想起自己进门时的骄横跋扈,再看看对方此刻的平静相待。
虽说这人武力镇压时的手段粗暴至极,但若论对错,确是自己立那不讲理的规矩在先。
技不如人,骄纵的脾气碰上了真正的硬铁板,除了认栽还能如何?
人在屋檐下,腹中又空空如也。
王冬垂下眼帘,盯着自己那双崭新的靴子,闷闷地哼出一个音节。
“嗯。”
声若蚊蝇,却已是这位昊天宗少主做出的最大让步。
叶渊摇了摇头,这大少爷的性子,倒也算得上直来直去。
他站直身躯,迈步走到两张床铺中央。
右臂抬起,五指修长,掌心向上,大方地悬在王冬面前。
“叶渊。”
简短有力的两个字,带着无尽坦荡。
王冬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只手。
她这才惊觉,自进门起两人便剑拔弩张、甚至大打出手,却连彼此的姓名都未曾正式通报过。
王冬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
她伸出右手,握住了叶渊的手掌。
两手相触的瞬间,粗糙与细腻、温热与微凉形成鲜明对比。
王冬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却未曾退缩。
“王冬。”
她扬起下巴,粉蓝色的眼眸重新焕发出神采。
不管这人有多强悍可怖,既然同处一室,她王冬决不允许自己在气势上一直被人压制。
握手,松开。
一场注定要卷起惊涛骇浪的室友缘分,便在这一声饥肠辘辘的抗议与一次简单的握手中,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