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天石上的罡风,整整刮了四年。
这块曾经布满嶙峋尖刺的绝壁青岩,如今硬生生被几个人的血肉与汗水磨得平滑如镜。
四年的光阴,在这片与世隔绝的极寒之巅,将曾经稚嫩的幼苗,彻底浇灌成了足以硬抗九天雷霆的参天巨木。
叶渊负手立在触天石的最边缘。
十一岁的年纪,在这具历经光暗交替、水火重塑的肉身上,完全失去了正常的年龄界限。
他的身形拔高到了近乎成年男子的程度,肩膀宽阔,脊背挺拔。
一袭没有任何修饰的黑色劲装贴合着身躯,勾勒出极具爆炸力却又毫不臃肿的肌肉线条。
狂风呼啸着撞向他的身体,却在距离他衣角还有半寸的地方,被一种无形的力场蛮横地从中切开,向两侧滑落。
他微微侧过头,下颌线的轮廓锋利得犹如刀削。
黑白分明的深邃眼眸中,四色流光早已彻底内敛。
褪去了七岁时的那份冷硬与锋芒毕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渊渟岳峙。
俊美却极具侵略性,仅仅是站在那里,便镇压了这方天地所有的桀骜。
在他的身后三步外,安静地站着四个人。
左侧,霍雨浩。
十一岁的男孩个头窜得飞快,原本瘦弱的骨架完全被结实的肌肉填满。
他的双手自然下垂,指节处隐隐透着不正常的苍白。
那双眼睛里的怯懦早就被极北的冰雪彻底冻杀,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
右侧,雪璃。
时间在她的身上留下了最为惊艳的痕迹。
白发及腰,雪衣无尘。
她那具化形重修的躯体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天蓝色的眼眸中,极北之主的无上威严与人类少女的清冷完美地糅合在一起。
她周围的地面上,始终覆盖着一层终年不化的薄霜。
而在两人正后方,站着一个身形魁梧、满脸坚毅的短发少年。
龙傲天,十四岁。
如果抛开叶渊这个根本不属于常理的妖孽不谈,龙傲天才是本体宗这一代名副其实的最强传人,天生皮肤武魂白银级觉醒的绝世天才。
一年前,龙傲天从外面历练归来,意气风发地踏上触天石,向那个传闻中被宗主宠上天的七岁少宗主发起了挑战。
那场切磋,没有惊动任何人。
结果是,叶渊连本我武魂都没有释放,单凭一只燃烧着琉璃火种的左手,便硬生生撕开了龙傲天引以为傲的防御,将他整个人死死按在触天石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绝对的暴力,绝对的碾压。
那天之后,这位本体宗最桀骜的硬汉,在触天石上跪了整整一夜,任凭罡风将后背刮得鲜血淋漓。
天亮时,他走到叶渊面前,单膝砸地,献上了自己全部的忠诚与脊梁。
从那以后,叶渊的身后,便多了一柄指哪打哪的狂刀。
脚步声在风中响起,打破了绝壁上的死寂。
维娜从后方走上前来。
十四岁的天魂帝国公主,早已经褪去了所有的青涩。
一身水蓝色的长裙包裹着姣好的身段,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挑不出半点瑕疵。
皇室的雍容与本体宗的野性在她身上交织,美得惊心动魄。
但此刻,维娜的步子却走得有些沉重。
她停在叶渊身侧,双手手指死死绞在一起,指尖用力到发白。
她没有去看霍雨浩和雪璃,视线就这么直直地定在叶渊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狂风吹乱了她的长发。
维娜紧紧咬住下唇,牙齿在柔软的唇瓣上压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泛红,水汽在浅蓝色的眸子里迅速汇聚,却又被她倔强地强行憋了回去。
“真要去?”
简短的三个字,从她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明显的颤音。
为了这一天,他们准备了整整四年。
维娜比谁都清楚,这个少宗主的心里装着怎样一个吞天噬地的宏大棋局。
但真到了要看着他走下主峰、孤身深入敌营的那一刻,那些理智与大局观,全被一种名为不舍的情绪撕得粉碎。
叶渊转过身。
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落在维娜通红的眼眶上。
他抬起右手。
修长有力的手指穿过被风吹乱的发丝,掌心温热的触感自然地贴在维娜有些冰凉的脸颊上。
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将那一滴还没来得及滑落的眼泪无声地抹去。
“史莱克学院,占据了这片大陆整整一万年的气运大头。只要它还在那里立着,本体宗就永远只能是个隐世的宗门,成不了主宰这方天地法则的执棋人。”
叶渊的手掌顺着维娜的脸颊滑落,拍了拍她的肩膀。
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
“这是局里最核心的一环,我不去把这盘棋掀了,谁去?”
维娜的肩膀微微颤抖。
她很清楚,这个男人的目光永远在九天之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绊住他前行的脚步。
“别在这儿掉金豆子。宗里那群老古董的底子,这两年都被我榨干了。接下来这段时间,主峰的资源全归你和楠楠。我回来的时候,你的修为要是落下了……”
叶渊的话没说完,头顶上方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轰!”
刺耳的音爆声在触天石上方炸响。
空间像是一块破布般被蛮横地撕开,墨绿色的狂暴气血从裂缝中狂涌而出。
毒不死那铁塔般的身躯轰然落地,踩得整块触天石都跟着震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