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体宗主峰之巅,名唤触天石。
这里连飞鸟都无法逾越,常年被厚重的冰雪覆盖。
罡风不知疲倦地切割着这块突兀耸立的巨岩,发出凄厉的呜咽。
叶渊赤裸着上身,盘膝坐在触天石的最中心。
烈日当空。
没有任何遮蔽物,毫无保留的暴晒让这里的气温呈现出极端的扭曲。
叶渊体内的本我武魂高速运转,牵引着苍穹之上最纯粹的炽烈日照。
皮肉被高温烤得通红,毛孔中渗出细密的血珠,还未滴落便化作血雾。
炽热的光明属性能量顺着经脉横冲直撞,粗暴地撕裂肌肉纤维,再由本我武魂将其强行缝合。
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传出沉闷的轰鸣。
而后日落月升。
极致的炽热瞬间被万古玄冰般的幽寒取代。
苍白的月光洒在叶渊身上,在他的体表凝结出厚厚的冰霜。
这才是最难熬的时刻。
幽冷的黑暗属性能量不伤肉体,直奔眉心。
那种连灵魂都要被冻结的恐怖死寂,让人发狂。
叶渊的精神之海刚刚开辟出狭小的雏形,便被这种绝寒冻成冰坨,紧接着,精神力承受不住压力,寸寸崩裂。
头痛欲裂。
叶渊死死咬着牙,下唇被咬烂,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冰层上,砸出一个个殷红的浅坑。
本我武魂在精神之海的废墟中亮起微光,将碎裂的精神碎片一点点拼凑、重组。
周而复始。
白天炼体,夜晚碎魂。
这种堪称自我凌迟的修炼方式,叶渊已经持续了整整七天。
就在他以为,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都会在这枯燥且充满血腥味的孤寂中度过时,触天石边缘的铁索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叶渊猛地睁开双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透着尚未褪去的冷厉。
一只沾满泥污和血迹的小手死死扒住了冰冷的岩壁边缘。
紧接着,一个瘦弱的身影艰难地翻了上来,仰面朝天躺在冰雪中,剧烈地喘息着。
是霍雨浩。
他穿着本体宗统一配发的灰色劲装,原本合身的衣服此刻被岩石划出好几道口子。
指甲缝里全是渗出的淤血,显然是徒手攀爬那段近乎垂直的绝壁留下的代价。
叶渊收敛气息,周围扭曲的空气逐渐恢复平静。
他看着地上的霍雨浩,眉头微皱。
“那鼎四象温火鼎的药浴精华,你这么快就吸收完了?”叶渊站起身,走到霍雨浩身前,
“还有你怎么上来了?霍阿姨身子刚见好,你不在
霍雨浩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没有去拍打身上的冰雪,而是站直身体,定定地看着叶渊。
那双原本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浑浊的眼睛,此刻却清澈透亮,瞳孔深处甚至隐隐泛着极其微弱的金芒。
这是灵眸武魂本源得到滋养的表现。
“妈妈那边有钱长老安排的侍女照顾,身体已经大好了。”霍雨浩双手抱拳,腰杆挺得笔直,
“少宗主在哪,我就在哪。以后,我都会和少宗主一起修炼。”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坚决。
叶渊看着眼前这个男孩,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摇头轻笑。
“不用叫我少宗主,这称呼听着扎耳朵。”叶渊转身走回自己刚才盘坐的位置,
“叫我渊哥就行。”
霍雨浩没有动,依旧保持着抱拳的姿势,执拗地摇头。
“规矩不能废,没有少宗主,我和妈妈现在恐怕已经冻死在星罗城那个破院子里了。”霍雨浩直视叶渊的背影,
“这条命是宗门给的,更是少宗主给的,少宗主永远都是少宗主。”
叶渊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霍雨浩涨红的脸和那副轴到骨子里的神情。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对于一个从小在泥潭里挣扎、受尽白眼的孩子来说,知恩图报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用来维护尊严的东西。
少宗主这个称呼,是他用来时刻提醒自己、表明追随决心的烙印。
“随便你。”叶渊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指了指自己旁边一块稍微平整的空地,
“坐下吧,触天石上的天地灵气比紫气,这里是绝佳的位置。”
霍雨浩紧绷的肩膀猛地松弛下来,嘴角终于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用力点头,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叶渊指点的位置,学着叶渊的样子盘腿坐下,迅速闭上双眼,进入了冥想状态。
触天石上的风,似乎比往日少了些许冷硬。
接下来的岁月里,这座本体宗最高耸、最荒凉的山峰,成了两个六岁孩童的专属修炼场。
叶渊原本枯燥的修炼时光被打破。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海,霍雨浩便会准时睁开双眼,死死盯着东方天际那道转瞬即逝的紫气。
他的灵眸武魂在充沛的天地灵气滋养下,贪婪地吞噬着紫气,滋养着脆弱的精神之海。
而叶渊则在不远处,承接着随后而来的煌煌烈日,开始新一轮的皮肉灼烧。
中午时分,会有宗门的执事乘坐飞行魂兽,将用百年甚至千年魂兽肉烹制的药膳送上绝壁。
这是两人一天中为数不多的放松时刻。
霍雨浩的食量大得惊人。
那鼎药浴不仅重塑了他的经脉,更完全激发了本体武魂对能量的恐怖渴求。
他抓起一块比他脸还大的百年烈火猪的后腿肉,大口撕咬着,满嘴流油。
“少宗主,钱长老今天送来的肉火候差了点,肉柴了。”霍雨浩一边嚼着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等我修为再高点,能生火了,我亲自给您烤。我在公爵府后山经常自己偷偷烤青蛙和田鼠吃,手艺绝佳。”
叶渊端着一碗粘稠的十全大补汤,慢条斯理地喝着。
听到这话,他挑了挑眉,看向霍雨浩:“堂堂本体宗少主的御用厨子,就只会烤田鼠?”
霍雨浩把骨头一扔,用袖子擦了擦嘴,眼睛亮晶晶的:
“等咱们以后下了山,去星斗大森林!让宗主逮一头万年魂兽,我给少宗主烤万年魂兽的后腿肉!撒上孜然和辣椒面,保准香!”
叶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霍雨浩那张充满憧憬的脸,仰头将碗里的药汤一饮而尽。
夜晚降临,气温骤降。
霍雨浩的修为太低,无法硬抗触天石上的极寒。
他会在绝壁背风处的一个天然岩洞里生起一堆篝火,裹着厚厚的熊皮毯子,继续冥想。
而叶渊则留在外面,任由漫天星辉和凄冷的月光倒灌入天灵盖,承受着灵魂撕裂的酷刑。
每当他痛得意识即将模糊时,只要微微侧头,就能看到岩洞里那簇跳跃的火光,以及火光映照下,霍雨浩那个虽然瘦小却异常坚韧的背影。
某种无形的羁绊,在这日复一日的陪伴和苦修中,悄然生根发芽。
叶渊原本做好了独自在深渊中攀爬的准备,但有了旁边这个咬牙坚持的身影,孤寂的修炼似乎变得不再那么难熬。
时间在极其规律的日升月落中飞速流逝。
第一周,霍雨浩的先天魂力壁垒被强势打破,连升两级。
第一个月,叶渊的精神之海在经历了数百次的破碎与重组后,面积扩大了整整十倍,原本虚无缥缈的精神力,已经开始呈现出肉眼可见的水滴状。
第三个月,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风雪席卷了本体宗主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