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堑般的绝壁直插云霄,罡风在山岩间凄厉嘶吼,常年缭绕的云雾将这座建于天险之上的庞然大物遮掩得若隐若现。
这里是天魂帝国境内,被无数本体魂师视为圣地,亦被无数人视为绝地的隐世宗门——本体宗。
今日的演武场外围早已被全副武装的宗门精锐封锁。
青石铺就的巨大广场上,数十名刚满六岁的孩童分作两拨,泾渭分明地站立着。
左侧的一群孩童衣着考究,多用名贵的魂兽皮革缝制,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
他们是本体宗门人的嫡系子侄,体内流淌着传承的血脉。
右侧的孩童则穿着统一的灰色短打,材质粗糙,身形也大多偏瘦,这些是宗门强者游历大陆时,从各地搜寻回来的孤儿。
两方阵营仅仅隔着不到三步的距离,气氛却剑拔弩张。
锦衣孩童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视线扫过灰衣孤儿时毫不掩饰轻蔑;灰衣孤儿们则一个个攥紧拳头,牙关紧咬,像是一群护食的狼崽子,随时准备扑上去。
然而,无论双方如何在暗中较劲,当他们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演武场最边缘那个孤零零的身影时,所有人的动作都会出现瞬间的僵硬。
前排几个叫嚣得最欢的门人子侄甚至本能地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向后挪动脚步,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惹怒了那人。
那是怎样一个男孩。
他穿着和孤儿们一样的灰色短打,却被洗得发白。
他没有参与任何一方的对峙,只是安静地盘腿坐在演武场边缘的一方青石上。
双眼微闭,胸腔随着某种奇异的节奏起伏,一呼一吸之间,竟隐隐与周围呼啸的山风形成共鸣。
他叫叶渊。
六年前,本体宗宗主毒不死满身血污地踹开宗门大殿的沉香木门,单手拎着尚在襁褓中的他,一把掷进内门大管事怀里,斩钉截铁地甩下两个字:“养活。”
自那日起,叶渊就成了本体宗内一个人尽皆知的异类。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六岁孩童的躯壳里,隐藏着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前世的叶渊,是个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极限运动狂热者。
徒手攀岩登顶酋长岩,翼装飞行穿梭天门洞,他在失重与缺氧的边缘寻找活着的实感。
当他恢复意识,弄清自己身处绝世唐门时代的斗罗大陆,并且偏偏落入了专修肉身的本体宗后,他没有任何慌乱,只有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极度亢奋。
前世受限于碳基生命的物理极限,许多疯狂的构想无法实现。
但在这个世界,有天地灵力,有魂力,人体的潜能深不见底。
从三岁骨骼初步定型开始,叶渊便向这具躯体下达了最残酷的指令。
后山那片布满黑曜石断层的陡峭绝壁,成了他的游乐场。
不凭借任何防护,不动用任何魂力引导,单凭一具三岁孩童的肉身向上攀爬。
粗糙锋利的岩石轻易割裂他的指肚,鲜血顺着手腕滴落,砸在下方的深渊里。
他连眉头都不皱,只是冷静地寻找下一个发力点。
斗罗大陆充沛的天地灵力无时无刻不在滋养万物,本体宗更是占据了极佳的风水宝地。
加上他从小被毒不死安排浸泡各种顶级药浴,这具身体的恢复能力堪称恐怖。
只要内脏不破裂,再重的皮肉伤睡一觉便能结痂脱落。
他太清楚肌肉纤维撕裂到何种程度是极限,太清楚如何在濒死边缘刺激身体分泌肾上腺素。
这种不要命的自残式锻炼,最初引来了不少同龄人的嘲笑和挑衅。
半年前,几个自恃强壮的门人子侄,趁着叶渊倒挂在百尺高的铁树上做核心卷腹时,捡起石头砸断了他脚踝倒勾的树枝。
叶渊从半空坠落。
他没有惊呼,身体在空中蜷缩,双臂护头,精准地砸在下方堆积的腐叶层上,翻滚卸力,起身。
没有一句废话,他直接冲向了那群十岁左右的少年。
那天下午的演武场,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和哀嚎。
叶渊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招架,全是凭借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
一个体重八十斤的少年试图踹他的膝盖,叶渊侧身避开,进步近身,单手死死扣住对方的咽喉,另一只手压住对方的手臂关节,猛地向下一压。
令人牙酸的脱臼声响起,少年翻白眼瘫倒在地。
十几个比他高半头的孩子,被他用肘击、膝撞、裸绞等最原始暴戾的方式全部放倒。
灰衣孤儿那边见状,有几个想趁机上去占便宜捞好处,结果同样被叶渊面无表情地卸了胳膊,踹飞出十几米远。
整场单方面的殴打,叶渊连呼吸频率都没有乱过。
他只是拍了拍沾满泥土的裤腿,转身继续走向后山。
从那天起,整个本体宗的同龄人,无论是高高在上的血脉传人,还是桀骜不驯的孤儿,看到叶渊都会低头绕道。
本体宗孩子王的位置,是他用拳头和断骨硬生生砸出来的。
“肃静。”
雄浑的音浪在演武场上空炸响,周围翻滚的云雾被瞬间震散。
负责此次觉醒仪式的内门执事宇涛大步走入场地中央。
他赤裸着上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晨光下泛着金属般冷硬的光泽,每走一步,坚硬的青石地面便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原本嘈杂的孩童们噤若寒蝉,立刻站直了身体,大气都不敢喘。
宇涛走到场地中央,巨大的六角形觉醒阵法已经铭刻完毕。
他抬起右脚,猛地重踏阵眼。
“轰!”
璀璨的金色光芒从阵法纹路中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个玄奥的图腾。
宇涛翻开名册,头也不抬:“仪式开始,念到名字的,站进阵法中心。王虎!”
一个灰衣男孩哆嗦着从右侧人群中走出,连滚带爬地站进阵法,金光瞬间涌入他的体内。
男孩闷哼一声,五官扭曲,随后,他的右手掌心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粗糙的角质层。
“武魂:右手。先天魂力:三级。下去吧,下一个……”
觉醒仪式有条不紊地推进。
本体宗的觉醒与其他宗门截然不同,他们不追求外物,只关注自身躯体的异变。
但真正的本体武魂何其罕见。
接连十几个孤儿,大多数只觉醒了锄头、木棍这类废武魂,偶尔出现两个本体武魂,也只是诸如毛发、脚趾这类边缘部位,先天魂力最高不过四级。
锦衣孩童那边的情势明显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