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岳松快要气炸的目光中，楚江走到了广场最边缘。
那儿有一个布满灰尘、灯牌接触不良的独立柜台，上方挂着一块旧牌子——“单人/地狱级极限突进”。
楚江从外套口袋里，用两根手指夹出学生卡。
“啪。”
学生卡被他随手拍在积灰的大理石台面上，声音清脆。
“登记。”楚江吐出两个字，语调平淡得像在说“买瓶水”。
负责窗口的白发导师正端着保温杯打盹，这扇窗口几年都没开张过了。这声脆响直接把他惊醒，半杯枸杞水全洒在了裤子上。
他胡乱擦了把水，不耐烦地低头看向扫描仪。
蓝色光幕弹开。
白发导师的视线死死卡在光幕顶端：【楚江。职业：F阶引魂者】。
导师愣了两秒，刚咽下的半口水直接呛进气管，咳得惊天动地。他猛地站起来，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死死盯着楚江。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拍在红色的紧急扩音器按钮上。
“同学！”导师的声音通过广场周围的四个高音喇叭，带着回声轰然炸响，“单人模式！意味着你要在一个独立空间里，独自承受五人小队才能扛住的怪物仇恨和空间压迫！你确定要用F级生活职业，不带任何队友进去？！”
这声质问，如同一颗炸雷在广场上空引爆。
原本还在排队、看戏的几百名学员，像被集体施了定身咒，所有人的脖子“唰”地一下，齐刷刷扭向最右侧那个吃灰的角落。
楚江站在柜台前，没半点犹豫。
他伸出手指，在终端面板上飞速滑动，直接跳过冗长的免责声明，点开了最底部那个带着血红骷髅标记的“单人极限免责死契”。
白发导师看着他的动作，急得脑门冒汗：“你别乱点！秘境内生死自负，单人通道没有强制传送保护！你会真死在里面的！”
楚江的手指，悬停在指纹采集区上方，依旧没反应。
导师双手撑着柜台，身子前倾，第三次咆哮警告：“F级！一个人！闯裂隙迷宫！你到底听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楚江缓缓抬起眼。
他越过台面，平视着这位满脸焦急的导师。那双漆黑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万年死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绝对理智。
他的食指，重重按下。
“滴”的一声电子脆响。
“对。”楚江声音平静，“立刻办。”
指纹录入成功。单人通道的核验灯，瞬间由刺眼的红，转为通透的绿。
广场中央，那块巨型主光幕猛地一闪，所有小队名单被粗暴切断。一条加粗的暗金色信息，带着最高权限的视觉特效，霸道地插播在屏幕正中央。
【参赛者：楚江】
【职业：F阶引魂者】
【模式：单人突进】
巨大的金色字体，倒映在广场上千名学员呆滞的脸上。
死寂。
整个广场，陷入了长达十秒的绝对死寂。连风吹过设备的电流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紧接着，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盆冰水，人群轰然炸裂！
“卧槽？！谁来打我一巴掌，我是不是眼花了？”
“F阶引魂者点单人地狱模式？这是嫌命长，上赶着投胎啊！”
“杀疯了！这哥们儿是真他妈杀疯了！五人份的仇恨值，三阶魔物一巴掌就能把他拍成肉泥！”
所有人的目光从屏幕挪开，死死锁住单人窗口前那个单薄、孤傲的背影。常识、逻辑、世界观，在这一刻被那个按指纹的动作，撕得粉碎。
就在这股滔天巨浪快要掀翻穹顶时，广场侧门石柱的阴影里，走出一道清冷的身影。
A阶冰灵剑士，沈清衣。
她右臂还缠着绷带，面色冷峻。她一言不发地穿过人群，无视了周围所有的惊呼与倒抽冷气声，径直走到单人窗口前。
楚江刚把手挪开，她便将自己的学生卡，拍在了那处余温未散的面板上。
修长的手指点开死契，毫不犹豫地按下。
又是一声清脆的“滴”。
主光幕上，第二行金色信息，紧贴着楚江的名字下方弹出。
【参赛者：沈清衣】
【职业：A阶冰灵剑士】
【模式：单人突进】
一个公认的最弱底层，一个公认的最强输出。
两大极端，在同一天，同一个窗口，选择了同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广场上的气氛，在这一刻滑向了极度诡异的深渊。喧闹的人群，竟被这股无形的压力，压得鸦雀无声。
人群外围，赵岳松死死盯着屏幕上“楚江”那两个刺眼的金字，脸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嫉恨和屈辱，疯狂抽搐。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他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发出一阵嘶哑而恶毒的冷笑：“装……你就继续给老子装！这种高危秘境，光是空间重力就够你喝一壶的！只要你敢进去，不用十分钟，你就会被那些矿蛾啃成一副骨头架子！”
恶毒的诅咒在小范围内回荡。
而在他死死盯住的窗口前，楚江早已收回学生卡，单手插回外套口袋。
他没看一眼主光幕上引发的轰动，也没看一眼身旁的沈清衣。
他背对所有人，步伐平稳地转入人海。
在兜帽投下的阴影中，他那古井无波的识海深处，第五层暗属性高危矿脉的全景地图，已然构建完毕。
在那纵横交错的地下隧道尽头，一个代表着“黄泉石”的暗红色光点，正在静静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