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灰黄的烟尘在溶洞内缓缓落定。
楚江双手插兜，从矿道深处的阴影中走入微光，鞋底踩在碎石上的窸窣声不疾不徐。
二十米外，叶灵珊半跪在地。
她的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碎石，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沙。
她死死盯着楚江，目光扫过他那件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的黑色外套，还有那双甚至没有沾上多少粉尘的鞋面。
爆炸前一秒那股纯粹、浩瀚、带着绝对碾压位格的上位阴冥气息，在她的感知中挥之不去。
那个曾让她觉得荒谬绝伦的猜测，在此刻被彻底钉死成了唯一可能。
不是巨蝎自爆，是眼前这个F阶引魂者碾碎了这头怪物。
叶灵珊的牙关咬紧，身体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楚江没有理会叶灵珊的视线，他走到溶洞边缘，抬手随意拍了拍肩上并不存在的粉尘。
右侧的矿壁凹坑里，周子豪挂在碎石堆中，胸前一片血肉模糊。
楚江路过他身前，脚步停了半秒，低头看了一眼。
“你铠甲碎了。”楚江的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周子豪满嘴血沫，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从牙缝里挤出含混的声音：“……你废话。”
不远处，沈清衣脱力地靠在岩壁上。
她用完好的左手草草系紧右臂的止血带，苍白的嘴唇微动，默默注视着楚江重新迈步的背影。
那双平时冷彻的眼睛里，多出了一些极深的东西。
两小时的考核倒计时归零。
随着蚀晶巨蝎灵魂溃散，封锁整个底层副本的暗红死气失去了源头，浓度断崖式下跌。
系统底层被死气强行压制的“强退保护”程序在一秒内瞬间重启。
监控室内，原本因能量过载而黑屏的主控台骤然亮起刺目的蓝光。
满头冷汗的方成岳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屏幕上重新出现的生命信号雷达。
那些红色的光点还在，微弱，但没有一个熄灭。
方成岳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眼底立刻泛起一抹狠厉。
没死在里面刚好。
巨蝎自爆的动静足以将零区所有违规投放魔物的痕迹抹得一干二净，副本既然瘫痪，借机用“0分”淘汰楚江，一切死无对证。
操场中央，巨大的传送阵在一阵尖锐的灵力充能声后冲天而起。
蓝白光柱散去，残存的考核者跌落在地。
场面惨烈到了极点。
叶灵珊洁白的法袍被血污浸透，周子豪直接被医护人员用担架抬出，沈清衣半身被鲜血染红，长剑折断。
其他被冲击波卷入底层的学生更是断胳膊断腿，哀嚎声连成一片。
在这群凄惨的重伤员堆里，楚江背着书包，神色平静地迈出传送阵。
没有破皮，没有流血，连呼吸频率都和两个小时前进场时一模一样。
全场两千多名师生看着这一幕，倒吸冷气的嘶嘶声在操场上连成一片。
没人明白最底层的S级遭遇战到底发生了什么，更没人能理解为什么一个F阶会在这种修罗场里全身而退。
方成岳带着副考官大步走下高台，直接无视了满地的重伤员。
他走到控制台前，一把将扩音灵石的音量推到最大。
“副本底层遭遇远古首领破封的不可抗力，但考核规则不可废！”
方成岳的声音在扩音灵石的加持下压过了操场上的哀嚎，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死死钉在楚江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因系统部分硬件损坏，最终积分将以主脑最后捕获的数据为准，未能获取积分者，依旧按淘汰处理！”
一句话，给整场事故定性，并堵死了楚江的退路。
他要把这个变数彻底踢出青州学院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