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螯带着溶洞穹顶的碎石碾下来。
掩体岩角最后一层突出的矿壁被砸得粉碎，碎块打在叶灵珊的肩膀和前臂上，皮肉翻开了两道口子。
她咬死后槽牙，法杖横在身前，杖顶只剩半颗灵石的框架还挂着，暖白色一丝没有，从头到脚都是灰。
沈清衣靠在她身后的矿壁上，眼球还在不受控地转，瞳孔焦距时有时无。
右臂的血已经把半边衣袖浸透了，手指在剑柄上一抓一松。
叶灵珊用残破的法杖杵在地上，挡在沈清衣面前，胳膊在抖，抖得法杖在碎石地面上敲出嗒嗒的密响。
不是恐惧，是灵力回路断了之后肌肉失控的痉挛。
巨蝎的猩红复眼转过来。
半个溶洞的暗红死气一块儿转过来，气浪刮在脸上，腥到眼睛睁不开。
双螯再次举起。
……
矿道最深处。
楚江右手从幽冥斗篷下抽出来了。
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呼吸不变，心跳不变。
他在看那根锁链。
面板右下角，【黄泉路·前置专属建筑材料】的金色字体还挂着，亮度稳定，不闪不跳。
巨蝎砸击溅起的碎石粉尘将整座溶洞搅成了灰黄色的浑浊世界，高浓度死气像一层厚墙堵在所有探查手段前面，连巨蝎自己的猩红复眼都只能看清正前方十米。
楚江站在二十五米外的矿道阴影中。
足够了。
他右手往下一按。
黑雾从脚底涌出来。
三阶鬼门关的微缩虚影在黑雾正中无声裂开，青铜色的门框一闪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汹涌而出的幽蓝色虚体。
三千名阴兵。
不是一窝蜂涌出来的。
出来的方式更像是被人从地面底下刮出来的一层水银，幽蓝色的虚体贴着矿壁底部的阴影面极速铺开，没有一个超过脚踝的高度，没有一柄勾魂长戈亮光，没有一丝阴冥气息外泄。
楚江的精神力将每一名阴兵的灵体光度压到了可见光阈值以下。
人眼看不见，灵力感知探不到，猩红复眼分辨不出。
三千道幽蓝虚影如同地下暗河，沿着溶洞四壁的每一条阴影缝隙向中心区无声汇聚。
两翼包抄，后路绕行，一千名精锐主力直接从碎石地面的裂缝中渗入巨蝎脚下的岩层。
十二秒。
包围网合拢。
……
巨蝎的双螯到了最高点。
叶灵珊闭上了眼。
法杖挡在身前，没有灵力，没有光，一根破棍子。
她听见身后沈清衣的呼吸忽然急促了一下，然后停了。
死气卷起的腥风刮过面门。
螯落。
没落下来。
一秒，两秒。
风停了，腥味还在，但空气不再被挤压了。
叶灵珊睁开眼。
溶洞侧翼。
那面满是裂纹的矿壁阴影中，一尊东西站在那里。
身形和人差不多，但比任何人都大一号。
暗金色的骨铠从颈甲延伸到脚踝，铠甲表面的纹路是龙骨的走势，粗粝，沉重，每一片甲叶的边缘都渗着幽寒的蓝光。
龙骨卫。
它没有武器，没有冲锋，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它只是仰了一下头。
胸腔骨铠内部亮了。
暗金色的光从铠甲缝隙间挤出来，不是照亮了溶洞，是将整座溶洞里的空气压了一层。
然后它开口。
“吼——”
龙威咆哮。
黄金阶的远古龙族威压从龙骨卫的胸腔中迸发而出，声波撞上四面矿壁的第一个瞬间就炸了。
但没有散。
溶洞是密闭的。
穹顶、岩壁、地面，三面全封。
声波撞上去弹回来，弹回来再撞过去，在不到零点三秒的时间内完成了七次叠加。
七次叠加。
恐惧效果翻倍，防御粉碎效果翻倍。
空间本身成了放大器。
死气气旋当场崩了。
整座溶洞内翻涌的暗红色死气被声浪从中间劈开，撕成碎片，贴着墙面被碾成薄薄一层。
叶灵珊的耳膜嗡了一声就聋了。但她的眼睛是好的。
她看见了。
蚀晶巨蝎十五米长的身躯在龙威声浪到达的那一刻，从头到尾打了一个哆嗦。
不是颤。是那种大型犬被主人厉声呵斥后的缩。
猩红复眼内部的死气旋涡停转了。八条支撑身体的粗壮节肢同时发软，关节处的角质甲壳发出密集的咔咔声，不是摩擦，是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