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甲皇的最后一声嘶吼被闷在了裂缝深处。
裴虎的拳头砸在甲壳巨兽的颅顶，灵力爆发的白光将半边天空烧成了惨白色。
甲皇的身躯被这一击硬生生顶回裂缝边缘，十五米长的暗红甲壳在空间断面上刮出一串火花，四肢在地面犁出四道深沟，最终连滚带爬地缩回了裂缝。
裂缝的边缘开始收缩。
暗红色光柱的直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死气浓度骤降，被撕裂的空间结构在自愈。
裴虎单膝跪在裂缝前方的焦土上，左臂从肩膀处垂下来，角度不对。
脱臼了。
军装的右半边被甲皇的利爪撕成布条，肋骨断了至少三根，每呼吸一次胸腔里都有碎骨摩擦的钝响。
他没有回头看身后的战场。
血色晨光从东方撕开灰云，打在满目疮痍的城东防线上。
魔物潮退了。
……
东翼废墟边缘。
楚江蹲在一块倾倒的混凝土板后面，右手贴地。
一缕极细的幽冥之力从指尖渗出，顺着碎石缝隙向外扩散。
沿途所有阴兵经过时残留的阴冥气息，被这缕力量逐一捕捉、碾碎、蒸发。
从东翼高地到废墟区，再到乱流坍塌带周围，每一寸他的阴兵踏足过的土地，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做完最后一处，楚江收回手。
指尖微微发麻，精神力已经逼近底线了。
他站起来，拉紧兜帽，逆着军方搜救队的车流方向，贴着废墟的阴影面快速移动。
搜救车的探照灯从他身侧三米处扫过，没有停。
十五分钟后，楚江穿过城防结界的检修口，消失在江城西郊的老旧居民区里。
……
三个小时后。
地下指挥部，裴虎的办公室。
门被推开。
影四走进来，战术头盔夹在腋下，脸上的伪装油彩还没擦。
他把一份标红封皮的绝密档案放在桌面上，手指点在第一页的一排数字上。
“将军，东翼缺口区域，共发现八百七十三具魔物尸体。”
影四的声音干涩，像砂纸擦过喉咙。
“全部完好无损，没有一丝物理伤痕，灵魂信号探测结果——零。”
办公室里旁听的三名高级参谋同时僵住了。
影四翻开第二页，指着底部一行手写备注：“这批魔物的死亡特征，与上个月骸骨荒原C级清剿任务后的现场，完全一致。”
沉默持续了四秒。
一名参谋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会不会是黄泉教的大能？借着兽潮的掩护在江城搞大规模炼魂祭祀？如果是这样，必须立刻上报战区。”
“对，死气浓度暗红化本身就和黄泉教的手法吻合。”
“八百七十三条灵魂，这个规模足够催化一座大型祭坛了。”
裴虎没说话。
他盯着报告单上的“873”，一动不动。
脑子里划过的画面很快。
迷雾沼泽考核，积分瀑布式飙升，三分钟清场。
骸骨荒原，C级极限悬赏，十七天无人敢碰，他一夜清零。
“运气好。刚进去就碰到两头高阶魔兽争夺地盘，打了个同归于尽，我躲在边上捡了漏。”
那张十八岁的脸上，没有一丝破绽。
裴虎抬起右手。
参谋们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按下桌上保密通讯器的红色按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钉在空气里。
“东翼异常列为军方S级绝密。现场所有影像记录销毁，全部档案封存，知情者即刻签署保密协议。”
通讯器对面愣了一拍：“将军，不上报战区？”
“我说了，S级绝密。”
通讯器那头没再问。
“收到。”
三名参谋面面相觑，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敢往外蹦。
影四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裴虎脸上。
他跟了这位将军七年，第一次看到这种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忌惮。
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某种私人情绪的沉默。
……
江城一中，临时医疗点。
一辆军方运兵车停在操场边缘，后门打开。
方成岳被两名医疗兵架着扶下车。
银色剑士袍碎成了布条，肩甲被撕裂，金属碎片的断口处还挂着干涸的血痂。
脸上两道新伤从额角斜切到下颌，深可见骨，止血贴糊了三层都没完全压住渗血。
右腿在发抖，每一步落地都要咬一下后槽牙。
周子豪带着几个学生从医疗帐篷里冲出来，跑了三步，停住了。
他看着这位两天前还在评委席上翘着二郎腿翻档案、嘴角挂着施舍般笑容的青州学院特使，此刻连站直都做不到，被两个医疗兵架着往前拖。
周子豪的嘴张了一下，“方学长”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没叫出来。
方成岳被扶进医疗帐篷，坐在行军床上，医疗兵开始处理伤口。
帐篷外的扩音阵法突然响了。
战区频道的区域战损播报，机械的女声，没有感情。
“……北翼防线，在青州学院特使方成岳及驻军第三突击营的协同作战下，成功击退白银品阶首领级魔物一只，战斗持续四十七分钟，我方伤亡三十一人……”
方成岳的手指攥住了行军床的边沿。四十七分钟，三十一人伤亡，击退一只白银首领。
这是他拼了命交出的答卷。
女声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