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豪的眼睛亮了,那种亮法,像溺水的人终于摸到了岸边的石头。
“方学长说得太对了!”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我早就说过,那个楚江就是个弄虚作假的小丑!考核的时候躲在浓雾里不知道搞什么鬼把戏,积分全是刷出来的!”
几个跟班立刻跟上:“对!F阶就是F阶!”
“连青州学院的人都这么说了,那还能有假?”
叶灵珊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桌上那张被扔开的档案上。
方成岳的话像一把尺子,精准地量过了她心里那道裂缝,然后把它重新焊死了。
F级引魂者。
没有成长上限。
没有意义。
她垂下眼帘,手指在法杖上收紧又松开。
退婚没有错。
她需要的搭档,至少站在和她同一条赛道的起跑线上。
方成岳享受着周围的奉承,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他扫了一眼操场四周,没有找到档案上那张脸。
“人呢?”
“还没到。”校长方崇德站在一旁,语气微妙。
话音刚落。
地下操场侧面的厚重铁门被推开了。
咣。
铁门撞在门框上,回弹了一下。
楚江背着书包,从门后走进来。
步伐匀速,目光平直,面无表情。
和走进教室没什么区别。
两千多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
操场里的空气像被人拧紧了的发条,所有声音在同一秒停了,连周子豪刚刚还在张合的嘴巴都定住了。
所有人都在等。
等楚江看到方成岳。
等他听到“青州学院”四个字。
等他的表情出现哪怕一丝的慌张、窘迫、或者不甘。
方成岳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比楚江高半个头,银色剑士袍在冷白灯光下泛着金属质感的光泽。
他双手抱胸,站到了过道正中央,堵在楚江面前三米的位置。
“你就是楚江?”
楚江的脚步没停。
方成岳歪了歪头,嘴角挂着施舍般的笑。
“劝你一句,别以为弄虚作假刷了点积分就能引起青州学院的注意,F级就是F级,认清自己的位置比什么都重要。这是为你——”
楚江侧身。
干净利落地从方成岳右侧擦肩而过。
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不轻不重,刚好让方圆十米内的人听清。
“让开。”
方成岳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的嘴巴维持着张开的弧度,手臂保持着抱胸的姿势,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楚江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从头到尾都没有落在方成岳身上哪怕一秒,目光直勾勾盯着操场另一端——那扇通往城东方向的后勤出口。
脚步声在死寂的操场里一下一下敲着地板。
每一步都稳。
每一步的间距都一样。
周子豪张着嘴,发不出声。
叶灵珊攥法杖的手指骨节泛白。
方成岳的脸从错愕变成铁青,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腰间佩剑的剑鞘被他五指攥住,指节捏得咔嚓响。
但他没拔剑。
不是不想,是理智还在。
战备时期在一中的地下操场对一个F阶学生拔剑,传回青州学院,他的脸比现在丢得更大。
“疯了。”方成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冷到结冰,“战备时期擅自脱离集合区,外面全部魔物,他这是急着去送死。”
没人接话。
两千多人看着那个背影走到后勤出口,推开门,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中。
门合上。
操场里像是终于有人松开了一只无形的手,嘈杂声重新涌回来,但比之前低了好几个调。
通道里,冷白色的应急灯每隔十米一盏,把楚江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城东深渊裂缝,大量深渊魔物如潮水涌出。
别人看到的是灾难。
他看到的是三阶鬼门关的五千白色灵魂点,正排着队朝他走来。
楚江拉紧斗篷兜帽,身形没入夜色。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升阶鬼门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