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簿。
准确地说，是生死簿的投影。
虚影悬浮在影子深处，边缘的暗金色纹路像水波一样剧烈闪烁，整本书的轮廓每隔半秒就模糊一次，随时可能溃散。
楚江蹲在岩壁阴影中，瞳孔紧缩。
帝都地下三百米，那块沉寂了三百年的生死簿碎片，和眼前这道虚影的纹路一模一样。
它不是主动出现的。
是被盆地中央那道暗红色光柱里翻涌的黄金阶死气刺激，才从鬼门关的缝隙中勉强挤了出来。
虚影的存在极其脆弱。
楚江能感受到体内酆都血脉与这道投影之间的共鸣，像两块同源的磁石，隔着无数道屏障在互相拉扯。
共鸣很强，但虚影的结构撑不住太久。
没有犹豫的时间。
楚江集中全部精神力，目光死死钉在那漆黑的封面上，强行建立灵魂层面的连接。
精神力触碰的瞬间，虚影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
封面翻开了一页。
同一时刻，五百米外。
骸骨巨龙停了。
它正在追击被一尾横扫打飞出去的熊魄，巨大的颅骨已经低垂到距离熊魄不到十米的位置，龙口大张，喉咙深处汇聚的暗红色灵魂风暴即将喷发。
但它停了。
空洞的眼眶里，幽蓝骨火猛烈收缩成两个针尖大的亮点。
数十米长的骨架僵在原地，每一根骨骼都在细微地颤抖。
它察觉到了。
某种直击灵魂根基的上位气息。
比它的黄金品阶更高。高得多。
巨龙的颅骨骤然转向楚江藏身的方向。
龙口再次大张。
这一次，喉咙深处汇聚的灵魂风暴比第一发浓稠了三倍，暗红色的光芒从齿缝间溢出来，将周围的空气烧成扭曲的热浪。
整个盆地的空气凝固了。
外围跪伏的数以万计亡灵在这股狂暴龙威下达到了极限。
最前排的骷髅兵骨架承受不住，肋骨寸寸碎裂，颅骨炸开，成片成片地化为齑粉，像被无形的大手捏碎的粉笔。
楚江没躲。
此时生死簿翻开的那一页上，几枚暗金色古篆符文跃了出来，倒映在他的瞳孔深处。
视野变了。
暗红色的扭曲死气护甲变成了透明的。
骸骨巨龙的真实构造，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楚江眼前。
不是龙。
从来就不是龙。
那副看似完整的巨龙骨架，实际上由至少七种不同魔物的残骨强行拼凑而成。
脊椎是某种大型蛇类的，肋骨来自至少三头不同体型的兽类，翼骨的关节处有明显的切割打磨痕迹，颅骨的吻部和后脑根本不是同一个物种。
粗劣。
拙劣。
像一个拙劣的裁缝把七八件衣服的碎片缝在一起，硬撑出一副巨龙的模样。
在常规视野下，暗红色的死气护甲把这些接缝全部糊住了，看起来浑然一体。
但在生死簿的视野下......
每一处骨骼连接处都暴露出密密麻麻的排斥裂痕。
不同魔物的骨骼互相排斥，死气在缝合处反复撕扯、修补、再撕扯，形成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动态平衡。
而最致命的核心，在胸腔深处。
重重肋骨的包裹下，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球体，散发着粘稠的光芒，表面有规律地搏动着。
龙魂核。
所有死气的源头，所有骨骼的驱动核心，整副拼凑骨架的唯一支撑点。
楚江的目光从龙魂核移到巨龙喉咙里正在蓄力的灵魂风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