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的流水线。
阴兵推过荒原中段之后,楚江察觉到了第二个异常。
外围的亡灵被阴兵砍瓜切菜般清理干净,符合预期。
但内圈的亡灵,不对劲。
它们不反击。
也不逃跑。
一只被勾魂长戈削去半边肩胛骨的骷髅兵,残存的魂火没有朝阴兵的方向闪烁一下,它只是低着头,用剩下的那条手臂撑着地面,固执地往前爬。
方向一致。
全部朝着荒原中心。
楚江让熊魄上前试探。
三米高的岩石重拳砸下去,一头青铜阶的骸骨战熊被砸碎了半边身躯。
肋骨断裂,颅骨开裂,蓝色的灵魂光球从碎骨缝里渗出来。
但那只剩半截身子的战熊,连看都没看熊魄一眼。
它用仅剩的两条前爪死命抠着黑土,指骨嵌进泥里,一寸一寸地朝中心地带爬。
楚江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不是本能驱动。
本能驱动的亡灵在灵魂受创时会疯狂攻击最近的威胁源,或者溃散逃窜。
眼前这种“无视一切只朝一个方向移动”的状态,只有一种解释。
那就是有一股更上位的力量,在强行牵引它们。
楚江当即改变战术。
“收。”
大部分阴兵化作幽蓝光点,鱼贯涌回影子深处。
战场上只留下一百名阴兵在四周散开警戒,熊魄缩回影子待命。
楚江拉起幽冥斗篷的兜帽,布料贴合面部的瞬间,他的气息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隐匿。
他没有逆着亡灵洪流走,而是顺着它们的轨迹,混在这条惨白色的河流里,朝荒原最深处潜行。
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
他呼出的白雾从稀薄变成浓稠,眉毛上开始挂霜。
空气中的灰雾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像有人在雾里掺了几滴血。
两侧的亡灵密度越来越高,到后面已经不是走在路上,而是在骨架的缝隙里穿行。
这些亡灵离得再近,也没有一个朝楚江的方向偏头。
不是因为幽冥斗篷。
是因为它们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前方那股力量死死攥住了。
楚江穿过最后一道血色浓雾时,脚下的地面消失了。
准确地说,是地势断崖式地向下塌陷。
一个巨大的黑色盆地出现在视野中。
直径至少三公里,深度超过百米,盆壁是光滑的黑色岩石,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硬生生挖出来的。
盆地边缘,密密麻麻的亡灵跪伏在地。
骷髅兵、腐尸、骸骨骑士、骨兽,各阶各类,数以万计,全部面朝盆地中央,姿态如同朝圣。
眼眶里的魂火齐刷刷指向同一个方向。
盆地最中央。
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地底冲天而起,直插灰白色的云层。
光柱内部翻涌着粘稠的暗红色物质,不是液体,不是气体,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令人本能作呕的东西。
死寂。
不是安静,是“死寂”这个概念本身凝成了实质,从光柱中向外辐射。
楚江的灵魂根基被触动了一下。
酆都大帝的血脉在告诉他,光柱里正在孕育的东西,跟阴冥有关,但又不完全是阴冥。
像是阴冥力量被人为扭曲、污染之后的产物。
这不是C级悬赏任务的范畴。
情报偏差不是猎人公会的失误。
是这片荒原在悬赏任务挂出之后,发生了某种预料之外的异变。
楚江蹲在盆地边缘的岩石后面,目光扫过那数以万计跪伏的亡灵。
每一个都是灵魂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影子。
影子深处,二阶鬼门关的虚影沉稳地浮动着,门后是已经补满两千编制的阴兵大军,外加一头全属性强化过的鬼将。
楚江的瞳孔深处,幽紫色的冥火无声燃起。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楚江伸手拂去斗篷上沾染的骨灰,起身,无声无息地跨过盆地边缘,沿着黑色岩壁的阴影,潜入了那片暗红色的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