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忍受修炼的枯燥、战斗的伤痛、失败的打击、旁人的屈辱,哪怕遍体鳞伤,也不愿向残酷低头。
可直到亲手了结邪魂师的那一刻,他才不得不承认一个血淋淋的事实——他拼命对抗的残酷,早已刻进了自己的骨血里。
他和这个吃人的世界一样,为了生存,可以舍弃道义的借口,可以无视对错的界限,只要威胁到自己的性命,便会毫不犹豫地夺走他人的生命。
这份真实不带半点掩饰,没有任何借口可以推脱,直面这样的自己,让他五脏六腑都泛起剧痛,比魂力反噬、比生死厮杀还要难熬。
他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惩恶,只是为了活下去,仅此而已。这样的方缘,残酷、自私、真实,却也是最完整的他。
萧亮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嘴唇微抿,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虽聪慧早熟,出身名门见多识广,可终究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理解的对错、善恶,都是大陆既定的规则——强者生、弱者死,诛邪为义、自保为正。
他从未想过,有人会因为自保杀人,陷入这般极致的自我拷问,更从未接触过这般深刻又阴暗的内心挣扎。
方缘的话,颠覆了他对“善恶”的简单认知,让他满心震撼,半晌都说不出一句宽慰的话,只能静静陪着方缘,给他消化情绪的时间。
死寂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方缘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眼底的痛苦与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自我后的平静,以及无比坚定的执念。
他轻轻扬起嘴角,露出一抹释然却决绝的微笑,那笑容褪去了稚嫩的脆弱,多了几分超越年龄的沉稳。
“师兄,我想通了。”方缘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却没了此前的颤抖,字字清晰,“其实不是想通,是我一直都明白,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这个世界本就残酷,而我,也从来都不是什么单纯的善人。”
他抬眼看向萧亮,眼神明亮而坚定,没有丝毫躲闪:“但那又如何?我承认自己的残酷,接纳真实的自己,不是要和这个世界同流合污,而是要带着这份清醒,继续往前走。为了我的野望与未竟的白日之梦,我会一直变强,一直走下去,谁也拦不住。”
看着方缘眼底重燃的光芒,那份历经痛苦后的坚定,萧亮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脸上露出由衷的欣慰笑容,伸手拍了拍方缘的肩膀,力道轻柔却带着认可:
“想通了就好,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你都是我萧亮的师弟。过去的事别再想了,左右不过是自保求生,等咱们出去,师兄带你去诺丁城最好的酒楼,想吃什么随便点,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方缘点了点头,不再纠结于本心的拷问,盘膝坐回原地,重新运转太极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