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老四也够意思,每次验收棉花的时候,都能给梁万有他们的棉花定个一级棉,和二级、三级比起来,一亩地少说也得多卖百十来块,这中间的水有多深,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即便是这样,这一来一回,也得是两头抹黑。
棉站仓库的铁门大开着,门口的过磅员站在磅秤旁,一丝不苟地添加着砝码,会计桌上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记账员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本和一沓票据,手中的钢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着。
等过完了称,庄户们将沉重的棉包抬进仓库,专门负责指挥的人站在高高的棉花垛子上,大声喊着:“抬到那边,往上面倒。”
交完棉花,攥着盖了红章的票据,就可以到旁边的窗口排队兑换棉花籽油,以及油渣。
由于下河寨在大山脚下,所以车队行走在陡峭的盘山道时,满载的大车往往压得牲畜的四蹄打滑。
他们只好把缰绳一头绑在车辕上,肩膀上拉着另一头,配合着牲口一步一挪地前行。
他们去时车上堆满的是棉花,等到回来的时候,车厢内的大铁桶里则是装满沉甸甸的棉花油,麻袋里是油汪汪的油渣。
有天晚上,他们回来得比较晚,劳累了一天,大家都疲惫不堪。走在最前面的梁万有,不时地在空中甩一下马鞭。
为了提神,他张嘴就唱起了当下最流行的小曲。
一道道的沟沟一道道梁
曲曲弯弯咋就这么长
我站在那道梁上
泪珠儿湿透了哥的衣裳
……
梁万有是村里的唱歌能手,他的嗓音高亢宽厚。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歌声中时,突然,走在最后面的张德柱发出一声惊恐的呼喊:“不好了,马车拽不住了!”
由于下山的坡度太陡,马车不受控制地使劲往下冲。
张德柱双手紧紧拽着马缰绳,双脚在地上擦出一溜火花。可马车的冲力实在太大,任凭他怎么拽都无济于事,吓得张德柱连连惊呼。
走在前面的高国强听到喊声,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猛地转过头,只见张德柱和失控的马车飞速冲了下来。狭窄的山路弯弯曲曲,缠绕在半山腰,前面有五辆大车,旁边是万丈深渊。
来不及多想,高国强迅速将自己的骡车别停在山路边。然后毫不犹豫地冲到张德柱的马车旁,双手紧紧扣住车辕,把身体的重量狠狠地压了上去。
马车巨大的惯性将他的身体拉倒,他咬紧牙关,双脚拼命地瞪着地。在他拼命地拉扯下,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就在即将要撞上前面骡车的千钧一发之际,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马车歪斜地别停在了山路中间。
那一刻,所有人都呆愣在原地,张德柱大口喘着粗气,眼中的惊恐被劫后余生的庆幸所取代。
他激动地抱着高国强的双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