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背着沉甸甸的剑匣跟在徐凤年身后,瞧着脚步拖沓,老态龙钟,脚下却半点不含糊;
死死咬住前方身影,浑浊的老眼警惕地扫过咸阳街头的角角落落。
他心里门清,这座皇城的水深得见底,尤其六皇子府那片地界,隐隐散出的气息;
连他这浸淫剑道半辈子的人,都忍不住心头发紧。
老黄指尖轻轻摩挲着剑匣粗糙的边缘,暗自叹了口气,掌心已然泛起薄汗,“看来今儿个,匣里的家伙什,是藏不住了。”
六皇子府正门,两名守卫拄着长戈百无聊赖地站岗,冷风刮得脸颊生疼。
刚想打个哈欠,一股骇人的杀气骤然席卷而来,如同寒冬暴雪压顶,连空气都冻得凝滞。
“什么人?!”
两人脸色骤变,慌忙攥紧长戈厉声喝问,视线还没捕捉到人影,一声裹挟着浑厚内力的怒吼已经炸响街头。
“北凉徐凤年,前来拜会六皇子!”
话音未落,一道挺拔身影已然落在府门前,徐凤年手握长刀,
衣袍被劲风掀得猎猎作响,满脸煞气逼人,眼神凶得能吃人。
老黄紧随其后站定,咧嘴一笑露出豁了门牙的牙龈,看着憨厚老实,周身却悄然腾起冲天剑意;
周遭空气都泛起细微的颤鸣。
六皇子府前厅气氛紧绷,大门洞开着,数十名黑衣劲装的不良人隐匿在梁柱阴影里;
手按横刀,一双双冷眸死死锁定厅中三人,只待主子一声令下,便要将这伙不速之客剁成肉泥。
可徐凤年半点没有闯龙潭虎穴的觉悟,大马金刀往左侧客座首位一坐,
手里攥着那把断了几根扇骨的破折扇,照样摇得有模有样。
他翘着二郎腿,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抖着,桃花眼里满是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傲,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
身后老黄背着硕大剑匣,缩着脖子嘿嘿傻笑,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活脱脱一个头回进城,见啥都稀奇的乡下老头,半点看不出高手风范。
“我说你们六皇子是属乌龟的?”
“躲在里面不露头是几个意思?”
徐凤年等得不耐烦,用断扇“笃笃”敲着桌面;
冲着四周不良人扬声喝道:
“没看见本世子登门了?”
“连杯热茶都不上,大秦的待客之道就这么寒酸?”
周遭一片死寂,不良人个个面无表情,如同泥塑木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彻底把他当成了空气。
这种赤裸裸的无视,瞬间点燃了徐凤年的火气;
他拍着桌子冷笑:
“好!”
“很好!”
“敢跟我北凉世子摆谱”
“我倒要看看,你嬴墨能躲到几时!”
他刚要抬手招呼老黄动手拆房,内堂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不急不缓,沉稳有度,不算响亮,却清晰地穿透了厅内的死寂;
原本躁动压抑的空气,竟随着脚步声一步步靠近,诡异地安静下来。
徐凤年抬眼望去,侍女轻撩帘幕,嬴墨缓步走出。
一身玄色常服衬得身姿挺拔,腰间仅束一条素色玉带,未佩寸铁;
可周身那股从容贵气与冷冽霸道交织的气场,比任何神兵利刃都要慑人。
他身后跟着两道倩影,左侧姜泥换了淡青色流云锦裙,小脸清冷无波,唯有眼底深不见底;
右侧鱼幼薇依旧红纱裹身,怀抱白猫,看向徐凤年的眼神里藏着几分惧意,更多的却是决绝的疏离。
“姜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