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墨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僵在原地,满脸呆滞的章邯身上,抬手不轻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
“章邯将军,带路。”
他语调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击碎玄铁的余温,
“去瞧瞧你们影密卫的训练。”
顿了顿,他漫不经心补了句,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
“刚才那一指,不过是热身。”
“但愿你的手下,能比这根废柱子,稍微有意思点。”
章邯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冷水浇透,瞬间从震骇里回神。
他望着赢墨径自转身步履从容的背影,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此前他只当这位六皇子是仗着身份尊贵的天潢贵胄,心底那点仅存的轻视;
此刻碎得连渣都不剩,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敬畏。
一指断玄铁,这等手段,哪里是凡人能有的?
章邯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快步追了上去,脊背不自觉弯了几分,
连脚步都放得轻缓,态度恭敬得近乎拘谨。
地下影密卫训练场,刚踏入洞口;
此起彼伏的低喝声便撞入耳膜:
“喝!”“杀!”
这是一处天然溶洞改造的训练场,数百支火把分列两侧,火光跃动将洞内照得亮如白昼。
数百名身着黑色紧身轻甲的影密卫两两对峙,手里握着的不是演练用的木械,而是开了刃的真刀真剑;
刀光掠动间,招招直逼要害。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试探;
每一次出手都冲着
咽喉
心口
软肋而去
全是极致狠辣的杀人技。
训练场边缘还躺着几个负伤的卫士,正咬牙自行包扎;
鲜血浸透了白绷带,脸上却不见半分痛楚,只剩冷硬的坚毅。
章邯停下脚步,腰杆挺得笔直,刚毅的面庞透着藏不住的傲色,抬手指着下方厮杀的人群,语气铿锵。
“殿下请看,这便是影密卫的日常,也是我们的生存之道。”
他转过身看向赢墨,眼底满是自信;
朗声说道:
“世人皆说罗网是天下噩梦,无孔不入,可在末将眼里,罗网不过是一群逐利的亡命之徒。”
“影密卫不同,我们是陛下亲卫,是大秦的影子”
“如影随形,不死不休。”
“虽说眼下合格影密卫仅有数百人,远不及罗网声势浩大;”
“但这里每一个人,都是末将从数万秦军锐士里层层筛选,历经地狱磨砺练出来的精锐。”
“论忠诚”
“论身手”
“论配合”
“皆是万中无一。”
章邯微微扬头,傲气尽显:
“末将敢立军令状!”
“同等人数之下,无论正面冲杀,还是暗夜刺杀”
“赵高麾下最顶尖的罗网杀手,也绝不是影密卫的对手”
“遇上必败!”
这是他耗费半生心血打造的王牌,是他压箱底的底气。
在他看来,除了世间传说的隐世老怪,没人能在刺杀潜行上压过影密卫。
赢墨始终抱臂站在高台之上,静静听着他的慷慨陈词,一言不发。
深邃的眸子淡漠扫过下方厮杀的身影,看着他们凌厉的刀法,迅捷的身法,沉默数息,面色始终没有半分波澜。
没有章邯预想中的惊叹,没有赞许,甚至连一丝动容都没有。
只剩满眼的意兴阑珊,活像看惯了绝世武学的宗师,撞见了街头杂耍般无趣。
“说完了?”
赢墨收回目光,淡淡瞥向满脸期待的章邯,语气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