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第一个走到他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看着空荡荡的腔室。
地上有灰色的粉末,是核心的残骸。穹顶上的管线已经干枯了,暗红色的液体凝固成了黑色的痂。骨质的墙壁在开裂。失去了能量供给的有机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化。
收割者在死。从心脏向外。
整个异界世界都在崩塌。
远处传来沉闷的声响。建筑在倒塌,地面在下沉。红色的天空在变暗。不是日落,是光源在消失。收割者的身体就是这个世界的地面、建筑和天空。它死了,世界也就跟着死了。
“走。”秦烈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这个地方在塌。”
林北转过身。
五个人。
沈瑶、陈雪、顾言、秦烈。
姜渊,不在了。
他原来站的位置空着,地上只有那把残破的刀。他在归墟前放下的。灵魂纹已经完全暗了,刀柄上缠着褪色的布条。
沈瑶走过去,弯腰,捡起了那把刀。
她第二次拿起这把刀。
第一次是在裂隙中间层的骨质房间里。那一次,她带着它走出来,用它最后的灵魂纹标记了SS级的核心。姜渊的刀,完成了最后一件事。
现在,它什么也做不了了。灵魂纹不亮了,刀身残破,只是一把废刀。
但她还是把它别在了腰间。
跟来时一样的位置。
“走了。”她说。
撤离路线还是来时的路。
但来时的路正在崩塌。
核心区的通道在坍塌。骨质的穹顶一块一块碎裂落下。地面也在裂开。不是地震,是地面本身在分解。有机质失去了能量供给之后,分子结构正在瓦解。
秦烈跑在最前面。
他的影刃在通道里展开,探测前方还能通行的路径,哪些通道还没塌,哪些已经堵死。
顾言在他旁边。暗影系的感知在崩塌的黑暗中比任何人都灵敏。他在用最快的速度标记安全路线。
“左转!下一个路口右拐!前方五十米的穹顶还有三十秒,快!”
四个人在奔跑。
林北在最后面。
他身边已经没有军团了。
从觉醒到现在,他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跑过。身边总有仆从,最少的时候也有几百只。绿色的灵魂火焰像一张安全网,把他包在中间。
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
一个人跑在崩塌的异界通道里。头顶落着碎石,脚下裂着缝,前面的人在喊方向。
他一直往前跑。
从核心腔室回到异界外围,来时他们打了几十个小时。
回去只用了两个小时。
因为没有敌人了。
收割者死了。它制造的所有异界生物,工人、巡逻兵、守卫,在失去核心之后全部停机了。它们倒在通道里、广场上、建筑中,暗红色的眼睛全灭了。像一座工厂突然断了电,所有机器同时停转。
四个人从满地“停机”的异界个体之间跑过。碎石从穹顶落下,墙壁在不断开裂。
到达异界外围,那座山丘的时候,山丘已经矮了三分之一。地面还在下沉,红色的天空也已经变成了灰色。光越来越暗。
裂隙的出口还在山丘侧面。
但它也在缩小。
来的时候,它足够容纳深渊蛇王的身体。现在只剩大约两米宽,勉强能容人通过。
“快。”秦烈第一个冲了进去。
顾言跟在后面。
陈雪被沈瑶扶着。她的法力在维持信标网络的过程中几乎耗尽了,脸色白得发青。但信标还亮着,七十三盏,一盏都没灭。
她在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异界。
红色的天空已经褪成灰色。地面在碎裂,建筑在倒塌,骨质的烟囱一根根折断。
一个至少存在了六万年的世界,正在她眼前死去。
她转回头,走进了裂隙。
林北是最后一个。
他站在裂隙入口前,异界的风从身后吹来。那不是真正的风,而是空间坍缩产生的气流。灰色的粉尘不断打在他背上。
他没有回头。
直接走了进去。
中间层。
陈雪留下的七十三个中继信标,在混沌中排成了一条金色的线。从异界入口一路延伸到07站出口,像一条发光的路。
四个人沿着这条路往回赶。
中间层也在变化。混沌能量的涌动在减弱,裂隙的根系在断裂。林北还能感觉到。虽然军团已经没了,但他的灵魂感知还在。那些根系,像一棵树的根须,正在一根一根枯萎。从核心开始,向外围蔓延,一条一条地断。
他们往前跑,根系就在他们身后一段一段断掉。
像是有人在背后关灯,一截一截地关。
两千公里。
回程用了四个小时,比来时更快。因为中间层的混沌能量正在退潮,不再是逆流。能量在散,通道也变得越来越宽、越来越空。
前方,金色的光越来越亮。
最后一个信标,就是07站的裂隙入口。
陈雪的圣光在那里等着。不是中继信标,是最初的锚。她在进入中间层之后,就把锚的维持切换到了自动模式。哪怕她已经没有法力再主动维持,锚也还在消耗她预存的力量。
刚好够撑到他们回来。
四个人冲过了最后一段中间层。
暗红色的混沌退去。
白色的灯光从前方透了出来。
07站。
他们从裂隙里出来的时候,裂隙在他们身后闭合了。
暗红色的光消失了。裂隙口从两米缩到一米,半米,一条线。
然后,彻底没了。
墙壁上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灰色痕迹,像一道旧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