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进第二十六个小时。
建筑群的密度到达了一个临界点，不再是“一栋一栋”的独立建筑了，而是连成了片。骨质的墙壁和穹顶融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连续的、像是蜂巢一样的结构。走在里面，像是走在一只巨兽的肋骨之间。
守卫等级已经升到了S级为主。
每隔大约一公里就会遭遇一批，三到五只S级异界兽，配合十到二十只A级。它们的战术比外围的巡逻兵复杂得多，有佯攻，有包抄，还有专门负责骚扰后方的小股突击队。
不再是清理，是战斗。
但九千只亡灵在这个环境下的增益效果太强了。
自爆虫。
它们是这个环境里最恐怖的武器。十秒一次的自爆循环意味着，一百只自爆虫可以在一分钟内引爆六百次。连锁引爆在蜂巢结构的狭窄通道里形成了毁灭性的效果。冲击波在骨质墙壁之间反复弹射，把通道里的一切碾成碎片。
S级守卫的鳞甲能扛住单次自爆，但扛不住十连爆。
军团在持续膨胀。击杀，转化。九千、一万、一万一。
但损耗也在增加。S级守卫能杀低级亡灵。一只S级一爪能拍碎三四只B级。军团在增长的同时也在流血。净增速度在放缓。
第二十八个小时。
遭遇了推进以来最强的阻击。
一个交叉路口，四条通道在这里汇合。守军在路口部署了一只SS级异界兽。
体型巨大，三米高，六条腿，全身覆盖黑色的骨质甲壳，缝隙里不是暗红色的光，而是蓝紫色的，跟水母一样的颜色。它没有眼睛。头部是一个光滑的椭球，上面分布着密密麻麻的细孔。
感知型。
它靠声波和灵魂感知来“看”。
“这只不好打。”深渊之王说，“它的甲壳密度比R-17的守卫高两个等级。蜥龙冲撞可能撞不碎。而且，它不是一个人来的。”
路口的四条通道里各埋伏了十只A级。SS级在中间当铁砧，A级从四个方向做锤子。
“蛇王去打SS级？”
“先等一下。”
林北把指挥权交给了沈瑶。
不是因为他打不了。是因为在蜂巢结构的狭窄通道里，九千只亡灵展不开。通道宽度只有十几米，大规模军团作战在这里是劣势。通道作战需要的是单体输出和小队配合。
沈瑶的主场。
“你来。”林北说。
沈瑶没有犹豫。
雷刀出鞘。
她冲进了路口。
蓝白色的电弧在骨质墙壁之间爆开。
林北是第一次认真看沈瑶全力战斗。
在07站的时候，她打潮汐，是站在防线上砍过来的东西。在R-17的时候，是跟在他后面清理侧翼。那些战斗里，她都是“配合者”，配合林北的军团，填补空隙，处理漏网之鱼。
现在不是。
现在是她一个人对一只SS级加四十只A级。
而且她在赢。
雷系在异界的增幅效果在这一刻完全释放了。她的雷刀每一击都比地球上强五成。蓝白色的电弧在十五米宽的通道里来回弹射，形成了一张电网。A级异界兽冲进电网就会被灼伤。雷电不需要瞄准，在封闭空间里它自己会找目标。
三只A级从左侧通道冲出来。
沈瑶没有回头看。她的左手从腰间抽出了第二把刀，姜渊的刀。
姜渊的刀没有雷电。残破的刀身，褪色的布条。但沈瑶握着它的时候，她的动作变了。
雷刀是她自己的风格，快、准、狠，每一击都追求最大效率。
姜渊的刀不一样。她握着它的时候，动作多了一层“柔”。不是变弱了，是变流畅了。刀身上的灵魂纹虽然微弱，但它跟沈瑶的雷系能量产生了某种共鸣。不是增幅，是引导。灵魂纹引导着雷电沿着刀身流动，让每一击的电弧走最优路径。
左手灵魂刀引导，右手雷刀输出。
她转了一个身。
很快。快到在场的人只看到了一道蓝白色的弧光画了一个圆。
圆的内侧，三只A级异界兽同时被切开。
她的动作，林北找了一个词来形容，像跳舞。
不是那种优美的、舞台上的舞。是那种在战场上的、每一个动作都有杀意，但连在一起又极其流畅的舞。刀、身体和雷电融成了一个整体。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SS级异界兽在路口中央。它感知到了沈瑶的靠近。头部的细孔释放了一道声波脉冲。脉冲在通道里反弹，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冲击墙。
沈瑶被推出了两米，脚在地面上刮出两道痕。
她没有停。
脚一蹬，身体前倾，雷刀在身前竖起。电弧形成了一面盾，硬抗第二波声波。声波撞上电弧盾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嗡鸣，两种能量在对冲。
然后她从声波的间隙中穿了过去。
间隙只有零点三秒，两波声波之间的换气时间。她算准了。
雷刀劈在SS级的甲壳上。
深渊之王说得对，甲壳极硬。雷刀的第一击只留了一道白印。
但第二击落在了同一个位置。第三击。第四击。
同一个点。
每一击都精确地落在上一击的痕迹上。蓝白色的电弧在那个点上累积，温度越来越高。骨质甲壳的分子结构在高温中断裂。
第七击。
甲壳裂了。
沈瑶的左手，姜渊的刀，从裂缝中插了进去。
残破的刀身没入甲壳。灵魂纹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微弱的绿光。然后，姜渊的刀在SS级异界兽的体内释放了它仅剩的灵魂能量。
不是攻击，是“标记”。
灵魂纹在SS级体内标记了一个点，它的核心，能量最密集的位置。
沈瑶拔出姜渊的刀。雷刀对准那个被标记的点。
全力一击。
通道里的光全部变成了蓝白色。
SS级倒了。
头部的细孔停止了脉动。六条腿折在身下。黑色的甲壳上有一个贯穿的焦黑洞口。从那个洞里可以看到对面的墙壁。
沈瑶站在它旁边。雷刀上的电弧在慢慢减弱。她的呼吸比平时重一些，但也只是一些。
她低头看了一眼左手的刀，姜渊的刀。刀身上的灵魂纹比之前更暗了。那次标记用掉了它最后的一点灵魂能量。从现在开始，这把刀上的灵魂纹不会再亮了。
它完成了最后一件事。
沈瑶把它别回腰间。
秦烈从后方走过来。他没有参与战斗，通道太窄，沈瑶一个人已经把空间占满了。他看了一眼SS级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沈瑶。
“你以前打起来没这么好看。”他说。
沈瑶没有接。她在擦刀上的血迹。
“是这里的环境。”她说，“雷系增幅。”
“不只是增幅。”秦烈说，“你变了。从进来之后。”
沈瑶的手停了一下。
“也许吧。”她说。然后继续擦。
推进第三十个小时。
军团规模达到了一万两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