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估结束的第二天。
凌晨四点十七分。
林北是被深渊之王叫醒的。
“起来。”
他睁开眼。宿舍很暗。循环系统的嗡鸣声很低。
“裂隙的能量波动在飙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高，至少高出50%。”
林北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潮汐预警推送。07站的监测系统还没反应过来。
深渊之王比设备快。
“多久？”
“十五分钟以内。”
他穿上衣服。走出宿舍的时候，走廊里的红色预警灯亮了。潮汐预警终于到了，比深渊之王晚了四十秒。
周铮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
“全站备战。S级预警。”
S级。以前07站的潮汐最高预警等级是A级。这是第一次S级预警。
林北到训练场集合的时候，前线觉醒者已经在列队了。沈瑶站在最前面，雷刀出鞘。方诚站在平台上，平板拿着，但没有在记录。他在看裂隙方向。
林北释放军团。八千只。
训练场太小了。他直接在裂隙前的防御阵地展开。亡灵沿着三百米长的防线铺开，绿色灵魂火焰在黑暗中连成一条荧光色的线。
深渊之王说：“这次不只是数量多。有东西跟着来了。”
“什么东西？”
“不确定。但能量波动的频率不对。潮汐的标准频率是每秒三到五次脉冲。这次的频率是每秒十二次。有什么东西在裂隙那边主动调控涌出节奏。”
有指挥，有战术。
裂隙亮了。
前三波跟以前一样。
第一波，百余只D到C级。碾压。第二波，两百多只混入B级。碾压。第三波，五百只，六只A级指挥体。碾压。
八千只亡灵在07站的防线上形成了一堵墙。异界生物涌过来，被墙吞掉。击杀、转化、编入。军团在战斗中膨胀。八千、八千五、九千。
前线的人已经习惯了。林北的军团负责主战场，他们负责侧翼补漏和后方警戒。
然后第四波来了。
林北先看到了光。
裂隙深处亮了一下。不是异界生物涌出的暗红色光，是一种更亮的、带着蓝紫色调的光。像是有人在裂隙那边点了一盏探照灯。
然后那个东西从裂隙里挤了出来。
水母。
但不是之前那种。之前的水母是C级，手臂长的触须，干扰单条灵魂链接。
这只。
直径十五米。
它从裂隙里出来的过程用了将近十秒。它的身体比裂隙口还宽，是硬挤出来的。半透明的伞盖在溶洞的黑暗中发出蓝紫色的荧光。触须不是几条，是几百条，每条长二十米以上，从伞盖边缘垂下来，像一片倒挂的森林。
S级巅峰。
深渊之王的声音紧了。“领域型生物。它要放领域了。”
来不及了。
水母的伞盖膨胀了一下。
一圈蓝紫色的脉冲从它身上扩散出去。不是信号巢核的定向干扰，是一个球形的领域。领域在一秒内扩展到了半径两百米，覆盖了整个防线。
领域内的效果立刻生效。
林北的灵魂共振网络像是被人灌了一盆冰水。
所有灵魂链接同时被压制。不是断裂，不是扭曲，是被“压薄”了。每条链接的传输带宽降到了正常值的30%。也就是说，领域内灵魂系能量被压制了70%。
八千只亡灵在同一瞬间变得迟钝了。
正在执行攻击指令的突击组动作慢了一拍。正在维持阵型的重装组出现了缝隙。正在追踪目标的猎犬失去了锁定。追踪本能需要持续的灵魂链接来维持，带宽降到30%不够用了。
效率从100%直坠。
林北在心里算了一下。如果每条链接被压制70%，八千只仆从的理论效率应该降到30%。但实际上。
不是30%。
是大约80%。
灵魂共振网络的冗余机制在起作用。网络不是八千条独立链接，是八千条互相连接的网。每条链接被压制70%，但网络中的冗余路径可以互相补偿。信息不走直线，走弯路。一条路被压窄了，就从旁边的路绕过去。
70%的单链路压制，在灵魂共振网络里只造成了约20%的整体效率损失。
这是姜渊做不到的事。
姜渊的三百只没有灵魂共振。每条链接被单独压制就是单独压制，没有补偿，没有冗余。水母领域对他来说是100%的压制。对林北来说是20%。
80%的效率。不是满分。但能打。
“能打。”林北说。
“能打。”深渊之王确认。
但水母不是单独来的。
在水母从裂隙里挤出来的同时，另一个东西也出现了。
它悬浮在裂隙正上方，比水母出来的时间晚了大约三秒。
球形。
直径二十米。
暗红色的外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跟R-17的信号巢核一模一样，只是大了十倍。纹路更密，脉动更强。每一次闪烁都能看到壳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转动。
核心级通讯枢纽。
不是耳朵了。是大脑。
它悬浮在裂隙上方五十米的位置，安静地旋转。不攻击，不移动，只是在转。每转一圈，一道暗红色的数据流从它的底部射向裂隙。它在实时回传所有战场数据。
而且它的回传不需要信号巢核中转。它自己就是最高级别的收集和传输终端。战场上每一个生物的位置、每一条灵魂链接的频率、每一只亡灵的行为模式，它全在录。
R-17的信号巢核是五只耳朵。这个是一颗大脑加一双眼睛。
“第四封印。”深渊之王说，“那就是核心级枢纽。”
系统提示在面板里闪了一下，但林北没时间看。
双目标。水母和枢纽必须同时处理。
水母在压制他的效率。枢纽在偷他的数据。每多打一秒，对面就多知道一秒。
林北在三秒内做了分配。
打水母的任务给了霜棘守护兽和三只裂岩蜥龙。
水母是领域型，本体藏在伞盖中心，触须是防御手段。伞盖看着大，但实际上是半透明的软体组织，抗打击能力不强。真正麻烦的是触须，几百条，断了会再生，接触到实体会释放麻痹毒素。
正面硬冲不行。需要从下方突入。
三只蜥龙从水母正下方起跳。它们的目标不是伞盖，是触须的根部。触须从伞盖边缘生长，根部是一圈环形的肌肉组织。蜥龙的甲壳撞上去，不是为了杀，是为了撕。两吨重的S级甲壳以全速撞击软体组织的连接点。
触须开始脱落。不是一根一根，是一片一片。蜥龙每撞一次，水母就失去十几条触须。
霜棘守护兽在侧面释放冰系远程。不是攻击水母本体，是冻住断落的触须，防止它们再生。冰系克制软体，冻住的触须不会回接。
水母发出了一声低频的嗡鸣。领域波动了一下。它在用领域反击，加大压制强度。灵魂共振网络里的噪音又重了一成。
但也只是一成。80%变成了70%。
还能打。
打枢纽的任务给了深渊蛇王。
枢纽在五十米高空。蛇王不能飞，但它有虚空之口。虚空之口的有效范围是十五米。差三十五米。
林北用了骨林之主。
骨林之主的枝干从地面延伸，从七十米的高度向上生长。不是垂直的，是倾斜的，朝枢纽的方向弯曲。枝干的顶端形成了一个平台。
蛇王沿着枝干攀爬。三十秒到达平台。
距离枢纽：十二米。
在虚空之口的范围内。
“蛇王。”
虚空之口张开。空间扭曲力场笼罩了枢纽的下半球。
暗红色的外壳极硬，比信号巢核硬得多。虚空之口第一次咬合没有碎。壳体上出现了裂纹，但没有破。
第二次。裂纹扩大了。壳体内部的旋转开始变得不规律，像是一个陀螺被推了一下。
第三次。
壳体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