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楼的宴散了。
回来路上宁荣荣一直念东海绯鱼,从揽月楼念到住处门口,胡列娜已经听了十七遍“就那么一盘,多浪费”。
进门之后,叶辰把叶鸿蒙从肩上放下来,往后院走。
宁荣荣跟在后头,念到第十八遍,被小舞捏着后领拎住了。
“行了,明天大赛,早点睡。”
“我睡得着吗?”宁荣荣把脚往地上一顿,“一整盘的贡品绯鱼,咸淡合适,就这么——”
“回屋睡。”
“……行。”
宁荣荣进屋前在门口站了两秒,往叶辰那边瞥了一眼。
叶辰已经进了后院,连背影都没给她留。
她叹了口气,关门。
……
第二天大赛还没开场,宁荣荣就爬起来了。
不是因为她勤快,是因为那盘东海绯鱼在脑子里折磨了她整整一夜,天一亮她就坐不住了,决定出去找点早饭填补心里的遗憾。
她独自往外走,挎着须弥空间戒,戒里揣着九宝琉璃塔,随时能亮出来用。
天斗皇城的早市比索托城热闹,各类摊贩从巷子口铺到街道中段,烤饼的香气混着卤味飘过来。
宁荣荣把外袍整了整,往人少的那条小巷绕进去,打算抄近路去她昨天看好的那家清早开门的馆子。
巷子里安静。
她走了约莫三十步,脚步停了一下。
不对。
这条巷子她昨天来时扫过一眼,两侧全是铺面的后墙,没有遮挡,早市的人声从巷子口就能传进来。
但现在,人声消失了。
连她自己走路踩地的声音都变得闷响,像踩在没有回声的空心地板上。
宁荣荣把手往须弥戒上搭了一下,九宝琉璃塔在指尖多了一分重量,她没取出来,就这么把手搭着,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
有人。
一个穿着苍晖学院执袍的中年男人,站在巷子深处,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魂导器,四枚魂环在身周亮着,第七枚——黑色十万年级——正在缓缓流转。
宁荣荣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把名字从昨天大赛的参赛名册里翻了出来。
苍晖学院带队导师,时年。
五十七级强攻型,武魂是幻梦蔓草,专攻精神系幻境。
昨天苍晖学院输给鸿蒙战队的时候,这个人就坐在场边,把整场比赛看得很仔细,尤其是盯着她手里的九宝琉璃塔,盯了好长时间。
宁荣荣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把嘴角往下压了一下。
行,她明白了。
贪法宝起歹心,堵在小巷里搞偷袭。
时年见她停下来,把魂导器往前一指,声音不高,但在这个被幻境隔绝的巷子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九宝琉璃塔,进化到九层的变异武魂,宁宗女把它常带身上。”
他把魂导器往前推了推。
“乖乖交出来,我不为难你。”
宁荣荣把须弥戒上的手指收了一下。
“就你?”
“第七魂技,残梦,已经覆盖这片区域。”时年把神情整了整,声音里多了几分笃定,“宁宗女现在的感知已经被我切断,你的随行人员不会察觉你的处境,叫也没人听见。”
宁荣荣把这话从头听到尾,把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行,知道了。”
时年愣了一下。
“……就这反应?”
“什么反应,你要我怎么反应?”宁荣荣把九宝琉璃塔从须弥戒里取出来,搁在掌心颠了一下,“吓得腿软?还是大喊救命?”
时年把手里的魂导器攥紧了,“残梦”的幻境往宁荣荣那边再压了一层,灵识冲击顺着幻境扑过去,足够让一个普通魂王级别的修炼者在三秒内陷入深层幻觉、丧失行动能力。
宁荣荣闭了一下眼。
然后睁开。
神情跟刚才没什么区别,把九宝琉璃塔往手心里捏了捏,另一只手在袍子上搓了两下。
时年把这个画面愣了两秒,有点没反应过来。
宁荣荣开口,语气轻描淡写。
“叶辰教我的《冰心诀》,专修灵识防御这一块,你这个残梦的幻境密度不够,压不进来。”
时年:“……”
“说实话,你这个技能挺一般的,幻境的灵识厚度不到我的一半,就算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用,最多给我造成两秒干扰,两秒还不够我把你的魂环打碎。”
宁荣荣把九宝琉璃塔举起来,往时年那边掂了一下。
“所以你这个偷袭方案,从计划阶段就不太行。”
时年气得额角青筋暴起,咬牙低吼:“你少狂妄!不过是仗着有人教你防御功法,若不是叶辰,你早成了我幻境里的傀儡!”宁荣荣嗤笑一声:“仗着有人教怎么了?总比你研究二十年,连个像样的幻境都练不出来强,说出去都嫌丢魂师的脸!”
时年把脸往下沉了一截,手里的魂导器发出低鸣,幻境覆盖往外扩张,把整条巷子彻底封锁,八枚魂环全数亮起,把残梦的力度推到最高。
幻境里出现了虚影——宁荣荣的父亲宁风致,满脸怒气,开口就是一声喝止。
宁荣荣把那个虚影扫了一眼。
“这是我爹?”
“精神幻境,直击你最在意的人,这种技术是我研究了二十年的——”
“形象不对,我爹没这么横。”宁荣荣把那个怒脸宁风致虚影盯了两秒,把视线收回来,“我爹现在对我是宠着来的,见了我就陪笑,哪有你这个凶样?而且你这个幻境里连他的气息都没有,灵识一碰就散,你这二十年是怎么研究的?”
时年把嘴闭上了。
宁荣荣运了一口《冰心诀》的灵识,往外一推。
没有爆发,没有大范围冲击,就是一道极薄的灵识从她身周往外扩,贴着幻境的边缘走了一圈,找到幻境灵识密度最薄的那个节点,顺着缝隙穿进去,往里一绞。
残梦幻境从内部碎开了。
巷子里的死寂感消失,人声从巷子口重新涌进来,炸糕摊的吆喝声、早市的嘈杂和讨价还价全数回来,踩地的声音也恢复了正常的回响。
时年把手里的魂导器死死攥着,脸色从正常变成了灰白,退了半步,把脚后跟踩进巷子的墙角里,盯着宁荣荣,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宁荣荣把九宝琉璃塔搁回须弥戒,把手拍了拍,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