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条信息流像瀑布一样在他眼前刷过。
他站在那里——不，他没有身体，只有意识——被那股信息流砸了满脸。
一开始什么都看不清。
就像从一个漆黑的山洞里走进了时代广场的正中央——但所有的霓虹灯广告牌上播放的不是广告，是人。
活人。
说话的、争吵的、自拍的、哭的、笑的、卖东西的、求助的——
他已经六天没有见过另一个人类的面孔了。
而此刻，数以亿计的声音同时涌进来。
他本能地想要看清楚。意识拼命向前探。身体上那点所剩无几的精力被他像挤牙膏一样挤出最后一滴，灌注在自己的意识集中力上。
模糊的光点开始收拢。
文字。
他看到了文字。
自动翻译的——每一行东方文字的下方都跟着一行他能读懂的英文。
第一条映入他意识的帖子：
“出售锯齿鱼肠，三条打包两因果点，新鲜的刚杀的，自提不包邮。”
有沙子怎么了？你在魔海上还想吃米其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卫呆了两秒。
然后是第二条：“求一块两米长的硬木板！我船尾漏水漏了一整夜了！坐标方圆五十海里内的兄弟有没有多余的！愿出三个因果点！”
回复秒到：“我有！坐标发我，走交易界直接寄！”“兄弟你那个漏洞先用衣服塞住，我之前也漏过，教你个办法——”
第三条：一段视频。
一个年轻的东方美丽女孩站在一艘白银级的船屋上，镜头对着海面。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家人们看！我今天用罗盘扫到一群蓝刺鱼！离我只有三海里！准备出发猎杀！帮我点个赞！”
弹幕划过去：
“冲！”“加油！”“注意安全！”“蓝刺鱼的弱点在腹部，别正面刚！”“这不是上次那个控水术的美女姐姐吗？猛！”
大卫的意识停滞了。
不是因为文字内容。
是因为那些文字、图片、视频里透出来的气息——那种鲜活的、热腾腾的、带着烟火气的东西。
他们在买东西。在卖东西。在吵架。在互相帮忙。
在开玩笑。
在活。
以一种他过去六天从未想象过的方式，活在同一片海上。
他继续看。像一个饿了三天的人被推进了自助餐厅，他不知道先吃什么，只能拼命往嘴里塞。
帖子。一条接一条。
“复兴会第三批海兽肉已上架因果交易界，每人限购两斤，定价一点五因果点每斤。”
“小生命会紧急通告：近日有求生者私下贩售假冒小生命水，请认准管方商铺标识，谢谢。”
“首都大学校友群招集！只要你曾经是或者在首都大学待过接触过都可入内！首都大学老校长国宝级人物章知明院士亲自坐镇！”
“【视频】手把手教你用海兽骨头做鱼钩，成功率百分之九十，学不会来打我。”
“【求助】我妈的船在我东边大概一百海里，她年纪大了不会用罗盘，有没有附近的好心人帮忙教一下？坐标已发……”
“【悬赏】谁能帮我找到我弟弟？他叫张卫华，穿越前在江南读高二，定位功能搜不到他，可能是还没激活命台。五个因果点悬赏，求求了。”
这条帖子
每一条都在说“顶”“帮顶”“坐标附近我帮你留意”。
大卫的意识抖了一下。
不是颤抖。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裂开了一道缝，灌进来了什么他以为已经枯竭的液体。
他继续翻。
照片。
有人晒自己船屋的改造成果——一艘青铜级的船被加装了自制的防浪板和遮阳棚，旁边站着两个笑得龇牙咧嘴的中年男人，竖着大拇指。
有人晒食物——一碗用海兽肉和海藻煮的浓汤，配文“今天的午饭，有肉有菜，比穿越前公司食堂强一百倍”。
有人晒宝箱——一把青铜级的短刀，攥在一个黑瘦少年手里，少年笑得像中了五百万。
有人晒自拍——两个女孩挤在一艘船上，脸贴脸，比着剪刀手。背景是双日落山的橘红色天际线。
配文只有两个字：“开心。”
大卫·里维斯，这个来自修市顿的修了二十年水管的男人，此刻漂浮在自己的意识里，被一群素未谋面的东方面孔发的生活帖子砸到无法动弹。
这是哪？
我回家了？我回到现代互联网了？
不，不对！
他死死盯着那些图片和视频的背景。
一望无际的海洋，天空中并排悬挂的双日，还有那些狰狞恐怖的海兽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