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
倒计时归零的一瞬间,海面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掀了一下。
不是波浪——是整片海域在呼吸。
杨行站在黄金船屋最高层的观测甲板上,魔海罗盘的扫描界面在视野里铺展开来。
满屏红。
密密麻麻的红点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被捅了窝的蚁群。近处是拳头大的小红点,标注着“锯齿鱼”“噬骨鳗”之类的低阶杂鱼;远一些是篮球大的中型红点,“铁甲蟹”“深渊水母”;而再往外——
六个西瓜大的深红色光团,正从不同方向朝他的船屋逼近。
【深海暴君鲸·高阶】×2
【血脊龙鱼·高阶】×3
【幽冥章鱼·高阶】×1
船屋的引力。通告说的没错,船屋越大越豪华,吸引力越强。
他这座三百米长的黄金巨舰,大概在方圆百里的海兽眼里跟一盏探照灯没什么区别。
杨行看了眼那六个大红点的移动速度,回头在躺椅上坐下来。从扶手旁的小柜里摸出一副墨镜,戴上。
“启动攻击形态。”
仿生女仆恭敬行礼,指令通过船屋中枢传达的同时,整艘巨舰发出沉闷的结构位移声。
六座炮塔的防护罩同步弹开。
舰首主炮“天罚”的三联装炮管缓缓抬起,指向正前方那头正在高速逼近的深海暴君鲸。炮管内部能量回路亮起刺目的蓝白光芒,聚能环开始旋转加速。
杨行拿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温的,不够冰。
“开火。”
主炮齐射。
三道粗如水缸的蓝白光柱从舰首轰出,撕开夜幕,把方圆一海里的黑暗直接蒸发。海面被能量冲击波推成锅形凹陷,水蒸气腾起数十米高的白雾。
深海暴君鲸的巨大身影在光柱中一闪而过——然后消失了。连同它身后半海里内所有中小型海兽一起。
六座辅助炮塔紧随其后,转向剩余五个大红点,交叉火力覆盖全部方位。夜空中光柱交织,像一朵绽放的死亡烟花。
黑夜被打成了白天。
杨行靠在椅背上,墨镜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其实不需要开炮。因果之力一动,这些海兽的“命运”就能被他直接改写。但那多没意思?
好不容易有个当炮舰舰长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况且他更关注的不是眼前这些小场面。
因果星海里,十四亿条丝线正在同时震颤。
---
同一时刻。
魔海中域的某处,一艘用木板和藤条拼凑起来的筏子上,一个天竺青年正赤脚站在甲板上。
阿米特·萨尔瓦。个人功勋榜天竺阵营排名第三。
他的天赋“瑜伽行者”能与海洋生物短暂沟通。前三天靠着这个本事,他一直过得不错。
但此刻,他脸上没有任何从容。
他能“听见”海底的声音。
不是一条鱼,不是十条鱼。
是成千上万条,从深海涌上来,像火山爆发前地壳里翻涌的岩浆。每一条都在发出同一个信号——
饥饿。
阿米特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筏子边缘。
他环顾四周。漆黑的海面上什么都看不见。没有罗盘,没有预警,没有队友,没有退路。
天竺阵营没有命台。
仅剩三亿多人,各自为战。
筏子下方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整个竹筏猛烈一晃。他单膝跪地才没被甩进水里。
第二下。第三下。
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撞他的筏子。
阿米特闭上眼,试图与那个撞击者沟通。
回应他的,是一声尖锐到刺穿意识的嘶吼。
不是对话。是宣告进食。
---
魔海极西的一片海域。
弗里茨正在用螺丝刀拧紧淡化器最后一个接口。
海面开始晃。他手里的螺丝刀掉了,滚进船板缝隙里。
他没去捡,而是抬头望向窗外。黑色的浪涌里,有什么发光的东西在水下快速移动,一闪一闪,像溺水者最后看到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