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的身影穿过硝烟弥漫的广场朝着昂热走来。少年的黑发在夜风的吹拂下微微飘动,昂热能够看到那双炽烈的金瞳中迸射出的铁与火。
“起码现在他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人。”,一想到这里,昂热的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所以那就是守夜人的敌人?”
昂热冲着那被架走的黑袍人抬了抬下巴。那家伙的背影还在抽动着,似是因为恐惧,又似是因为某种无法说出口的禁制。
“他连成为我们敌人的资格都没有。”路明非脱口而出。
昂热能够注意到路明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却又夹杂着一些微不可查的厌恶。
“不知道是在给七层地狱中的哪一位恶魔领主当狗。”
他在昂热身边坐下,两人并肩望向广场,执行部的成员们正在积极洗地,在特制药剂的冲洗下,那些泛着诡异色泽的褐色血迹像流水一样被冲走。
“这种人任务失败后,”路明非的声音很轻,却让身旁的昂热听得清清楚楚,“灵魂会被拖进地狱的最深处,日夜经受炼狱魔火的灼烧,但凡还有半分价值都会被一点一滴榨取干净。”
“死去?”说到这里路明非讥诮一笑:“到了那时就连真正的死亡对他们来说都不过是一种奢求。”
路明非的视线渐渐飘上天空,仿佛穿透了夜色看到了那个世界中的某些景象。
昂热瞥见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攥成一个拳头。
路明非的脑海中闪过几位熟悉的身影,哪怕只是遇见了这种等级的狗腿子,那股来自地狱的硫磺臭味也已经扑面而来。
“只有那些在这个世界都只敢龟缩在阴影中的人,那些根本不知道恶魔是何等存在的阴沟老鼠才会触碰那样禁忌的力量。”
路明非的声音如同亘古不化的寒冰,带着凌冽的气息:“他们献祭良知,将身为人的尊严踩进泥里。为了向那些存在祈求一点可怜的力量,他们甚至不惜抛弃人的躯壳。”
昂热深深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这么剧烈的转变如果不是就发生在他眼前,恐怕连他也不会相信那一个被女生搭话都会脸红的男孩,现在坐在血染的岩石上吐出带着滔天杀意的话语,面庞上却依然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这样的路明非让他这个老头子感到陌生。
却又让他那许久未曾泛起波澜的心湖产生了期待。
特别是一想到刚刚那个被彻底凝固的世界——子弹悬停、血滴凝固,就连风都好像有了行迹,被钉死在半空。
昂热的呼吸难以控制地急促起来。那种力量已经超越了言灵的范畴,就连黑王再世也断不可能展现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那是颠覆世界底层规则的无上伟力!
“时间凝固......我活了一百三十多年,也说不清见过多少令人震惊的力量。”
他顿了顿,灿金色的瞳孔在黑夜中熠熠生辉:“但我从没见过有人能把时间本身掌握在手中,就像卡住旋转的齿轮一样轻松。”
“你的力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
老人虽然用了“可怕”这个词,但他的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就像是一名研究员面对跨时代发现时的惊叹。
虽然身躯上还有着伤口在隐隐作痛,但老人却感觉自己的鲜血久违的沸腾起来。
老人的惊叹在耳边回荡,路明非没有接话。他仰起头来,望向夜空。
昂热深吸了一口气——因为伤口而有些颤抖,但疼痛反而让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再度鲜活起来,好似刚刚发生一般。
“1900年,卡塞尔庄园。”老人的声音平静而有力,黄金瞳深处有血与火在燃烧:“我的朋友们一个个倒在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