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些微光芒的堂屋拐道里,老人端着手中的碗深一脚浅一脚走着,好在这不长的拐道他已经走了几十年,倒也算了然于胸。
在拐道的拐角处,老人一手端着碗,一手扶着泥台的边缘转出去,便看到那熟悉的泥塑面容端坐在泥台之上。
“怪了,不会耳洞出问题了吧?”
摸了摸刚刚好像听到什么响动的耳朵,老人低声嘀咕了两句,便在这泥台之上摆上了这一碗油汪汪的花肉。
用稻草杆子扎成的团子表面包了两块烂布,蓝色的布块上因为放在干泥地上沾染上些许土黄色。
老人走出屋外,在房门边上杵着的一根自来水管上拧开塑料龙头,仔仔细细搓干净了手掌上的油污。
用挂在门框背后的抹布擦了擦手,老人微微佝偻着腰取下了一旁袋子里的一对新香烛。
小心翼翼拔下泥台上快要燃尽的香烛,老人借着这老烛的微弱火光续燃了这一对新的香烛。
门外的太阳斜斜落下,好似在傍晚时分太阳总要走的快一些。
瞥了一眼地面上渐渐推移的阴影,老人恭恭敬敬将香烛插在泥台之上。
紫红色的线香上冒着星星点点的微弱红光,一缕缕乳白色的烟气袅袅升起,老人微微抬起头,看着那升起的烟气直直升上泥塑神像的面孔,缥缈的烟气将神像的面容笼罩在其后,显出几分虚幻感。
一张张撕开有些沾合在一起的草黄纸,粗糙的纸面上印着一道道浅浅的印子,老人将分开的草黄纸凑近静静燃烧的烛火,下一刻那草黄纸的边角便在火焰的舔舐下迅速燃起一道淡蓝色的火光,最终在老人的手中形成了一团橘黄色的火团。
将这团燃起的火焰放进泥台下的搪瓷灰盆里,老人嘴中默念着什么,青蓝色的烟气从没燃尽的纸团深处漫出,老人咳嗽了两声,用一叠散开的纸将这纸团捅开。
得以充分燃烧的纸堆一下子冲起一团火焰,这高高的火焰一时之间让房间之中亮堂堂的,在老人的眼中倒映出微弱的金黄光芒。
跪在布团上,老人将准备好的草黄纸一小叠一小叠送了进去,将手边的草黄纸剥完,老人缓缓弯下腰,慢慢朝着这泥塑的神明叩头。
默默看着渐渐熄灭的火焰,老人有些浑浊的眼睛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时里屋传来电话铃声,叮铃铃的声响打破了老人的沉思。
扶着泥台站起,老人朝着里屋走去,终于在泥台的背后摸到了那正铃铃作响的座机电话。
拿起听筒,老人便听到对面那熟悉的声音传来。
那人在电话中的语气带着一些焦急,说出的话语让老人在黑暗中的眉头深深皱起。
“我不走,炎帝爷这里还要有人看着。”
电话那头的人闻言更急了,语气有些急促。
“老爷子,都这个时点了,你该做的都做完了呀,就离开一会炎帝爷不会怪罪的!”
黑暗中的老人面上须发皆张,显出几分老一辈特有的倔强。
“这还有什么事?你连由头都没有,就想让老头子我从这走?”
电话对面还没来得及细说,便骤然挂断了电话,一阵忙音从听筒中传出。
本就因为这没头没尾的电话有些生气的老人面上更是显出几分怒意,睁圆了眼睛在黑暗中呆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个小崽子怎么敢挂自己的电话。
通。
一声轻响,老头子忿忿不平,将手中的听筒按在电话机上,面上却显出几分狐疑。
就在刚刚,他好像又听见了些许声响从泥台的正面传来?
摸索着在墙边拽动一根绳索,橘黄色的灯光从拐道顶端的墙壁上亮起。
本有些深一脚浅一脚的老人快步走到堂屋,便看到那原本熄灭的灰烬之中静静燃烧起了一团火红的焰苗。
老人张大嘴巴,身子剧烈颤抖起来,他缓缓抬头,小心翼翼地朝上看去,正看到那一尊泥塑的神像在高处俯视着他。
在神像泥塑的瞳仁之中,正静静燃烧着两点火焰。
“......炎帝爷......”
老人颤抖着身躯,面上显出几分似哭似笑的神情,即使他此刻再迟钝,也发觉了些许不同,这数十年来从未见过的奇异景象使得他扶着泥台的干枯手臂都开始颤抖。
门外的斜阳只在远处的山林间露出一角橙红色的圆弧,一种恐怖的孤寂感在这一刻攫握住了他的心脏。
那刚刚打来电话又突兀挂断的小崽子,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纷杂的念头在老人的脑海里盘旋,张了张嘴,他根本不知道这一刻可以说些什么。
红色的火光映在他的眼瞳之中,一种温暖的感觉将老人脑海中的杂念尽数焚烧,他读懂了这静默的神像眼瞳中显出的意思。
老人的眼神慢慢变得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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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听着电话中传来的忙音,有些胖胖的村长看向一旁几人的眼神显出些许歉意。
“老人家不愿意过来么?”
领头那人穿着迷彩服,看着有些无奈的村长皱起了眉头,此刻的他面上没有涂上迷彩,正是开始协助路明非他们在山林间找猴子的斩虎司小队队长。
“老爷子想守着炎帝爷的像。”
村长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道怎么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电话断掉了,但以老爷子的犟脾气,没人能在气头上拽走这个犟老头。
“可现在这边确实可能存在一些不稳定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