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登上高耸的石塔，此时已经是清晨，太阳正从远处的海平面之上缓缓升起，向着整个世界播撒出一缕缕灿金色的辉光。
此时还没到八月，早上的太阳还没有显现出那么毒辣，总的来说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
特别在连轴转之后，这难得的闲暇时光足以抚慰激荡的心情。
此时的石塔之上除了站岗的士兵，还有一道身影站在不远处。
那乍一看有些单薄的身躯就这样挺立在风中，微微吹来的海风卷动他的衣袖，露出其下那线条明晰的肌肉。
只是看到他的样子，路明非就明白楚子航还在对昨天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耿耿于怀。
毕竟算是第一次经历这种独当一面的大事件，想到自己当时一个人去处理这个级别的屠龙计划之时也是如此。
就算屠龙计划顺利结束，这种异样的心情也会持续好几天不会消退。
上次沪上的事件虽然也有一定的压力，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和他们在一个城市里战斗，那种背靠着更强大存在的天然安心感和此次任务完全不同。
在他和芬格尔此次执行的任务之中，他们相隔数千公里，如果不是路明非可以勾动来自遗迹的存在印记，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
他们心里肯定或多或少会考虑过一些失败的情况，只不过以路明非对楚子航的了解，即使明知道这次任务会失败，他也不会拒绝这次任务。
那种渴望改变，渴望真正主宰自身命运的心态和自己当初如出一辙。
“早。”
路明非走到楚子航的身侧，点了点头便算是打了个招呼。
楚子航的面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是路明非能够从他的眼神之中看到些许波动。
看来这次去西伯利亚的荒原后，他有了一些其他的思考。
“怎么样？”
“嗯，没事。”
话语一如既往的简短，楚子航依然远眺着天际，他的眼瞳之中倒映着那轮渐渐升上高天的日轮。
路明非双手撑在石塔的胸墙上，随意说道：“芬格尔呢？”
他并不打算深究楚子航心中产生的些许波澜，有自己的思考才是通向更高阶的钥匙，如果只是一味遵循着既有的成功路径，产生了路径依赖，那么很难说最后登上峰顶的还是不是那个“自己”。
不过芬格尔刚刚进来，还是需要从楚子航的口中得到一个更加准确的形象。
作为丢给昂热的一份定心丸，芬格尔并没有楚子航的身份这么单纯，而楚子航肯定也注意到了这点，转头看向了路明非，面色很是认真。
“可以信任他，我觉得他也有着一种执念。”
闻言路明非不由得笑了起来，楚子航的话语一向简短，在表达对芬格尔的态度时还是多说了几个字，看来芬格尔天天在楚子航耳边叨叨并不是没有成果的。
点了点头，有着遗迹的规则限制，路明非也不怕有任何人背离他构建的阵线，要知道那些归来者即使是在遗迹最脆弱的时机，也只敢用近乎壮士断腕的方式脱离遗迹的掌控，作为一方宇宙原初意志的碎片，遗迹的位格天然压制宇宙内自然衍生出的生物。
“长江防线上牺牲了很多人。”
良久，楚子航缓缓吐出了一口气，面色有些复杂，主动朝着路明非开口，看来长江上发生的事情也已经传到他的耳中了。
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路明非明白，这块骤然出现的地狱碎片打乱了很多计划，却也让他在一定程度上产生了一些新计划的构思。
但那些死去的人并不能复生，他们不是依附于遗迹力量诞生的自然精灵，他们是一个个活着的人类，有着自己的家庭，也许是儿子，也许是父亲。
看向远方波光粼粼的海平面，路明非的眼中也显出几分怅然。
和遗迹世界不同，这些人的死去更能打动他的心扉，即使对他这种参加过无数次遗迹战争的人而言，并肩作战的伙伴彻底死去也是一件极难发生的事情。
所有主动参与遗迹战争并于遗迹之中留下印记的存在都很难彻底死去，他们在一场场战斗之中相遇，转又分散开来奔赴不同的战场。
可那些死在长江防线上的军人并没有在遗迹之中复活的能力，死对他们而言便是一切的终点。
也难怪楚子航心中有些难受，毕竟对于他而言，如果他更强一点，是不是就不需要和芬格尔一起去一个地方？
路明非微微叹了口气。
“这次的事情即使是我都没有想到，你和芬格尔能够顺利完成那个任务就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不要想得太多，你和芬格尔获得力量的时间太过短暂，你们已经用出了自己的全力。”
他知道楚子航并不需要自己来安慰，但是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说出了这番话。
其实哪里只是楚子航有这种想法，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在这种步步紧逼的孤军作战下，太过在意肩膀上的重量会压垮一个人，但完全放弃这些重量，又会舍弃掉人性之中最重要的部分。
如何做到平衡，确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楚子航缓缓点头，他自然也知道这些道理，只是他还是忍不住在想，是不是练习的更加勤快就能够做到更好？
“我想去长江防线。”
看着路明非，楚子航再度开口。
看着无比认真的楚子航，路明非自然也不会拦着他，点了点头，这事自然也就敲定了。
作为一名精通近身搏杀，还拥有在一定程度上克制恶魔施术者剑术的楚子航，只要他驻守在地狱碎片附近，路明非相信不会有任何恶魔能从他的村雨之下逃生。
“三天时间，你先休息一下，过两天我会让他们组织一批人进去看看。”
将后续的安排直接告诉楚子航，让他提前有个心理准备，路明非收回眺望远处海平面的目光，看向了楚子航，面上显出几分轻松。
“你来做先锋。”